十一

诈尸打脸……疼

【博晴】碎片


 

 

“晴明,你还剩几次?”

 

当那双灼红色的眸子第数不清多少次望进自己的眼底,闻名平安京的阴阳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地露出了烦恼的样子。

 

若是寻常人家看见安倍晴明这幅神色,怕是要悲从心生,握着袖子擦一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收拾包袱回家料理后事。能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平安京陷入了连这位大人都无法解决的祸事吧,只是不知道是八岐大蛇要冲破封印,还是玉藻前趁夜而来覆灭京都了。

 

好在时辰尚早,天空未褪去墨色,依稀缀着几颗明亮星子,能够哽咽着散播平安京就要被毁掉了的流言的寻常人家仍裹着一层薄被安寝。晴明举着扇子不算轻地敲了一敲身边人的手臂,一双水蓝里半是困而不得眠的倦懒,半是清梦被人阻的幽怨:“博雅分明从夜里就守着了。”

 

被抱怨的那位却完全没有被抱怨了的自觉,神色坦然地用指头勾得弓弦嘣嘣作响,仿佛半夜里招呼不打一声就翻进人家院子摸到人家房间正是君子所为,悄无声息看了人家小半夜的睡颜,更是一件光明正大的风流逸事了。

 

至于惺忪醒来却被角落里的大活人吓了一跳的阴阳师,只能哭笑不得地庆幸自己睡相安稳。这位吓人一跳的大活人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木梳:“我给你梳头赔罪。”

 

“……不必。”

 

“一定要的!”

 

三言两语拗不过,但是晴明死活不肯顶着博雅给他束的高马尾出门,一把蝠扇又要挡住烧红的两颊,又要狠狠戳博雅的胸口,恨不得掰成两把用。星光流成的一头华发难得弄成高挑神气的样式,白发左右晃荡的时候博雅几乎能在那一片银白色里幻想出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立马就更坚持了。

 

但最后还是拆散了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松松束好,在武士试图把人扛走出门的那一刻阴阳师终于忍无可忍。博雅蔫了吧唧摸着发红的腮帮,他还以为好脾气的晴明才不会动手揪他的脸。

 

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喂……”

 

报复成功的阴阳师在前头踏着轻快的步子,靴底一点点沾上清夜的露水。博雅揉着脸两三步跟上去,万幸晴明还顾及着这位年轻贵族所剩无几的一点薄面,两人远远瞧见百鬼夜行的灯笼的时候,夜风已经在言灵生咒的帮助下吹走了大半的瘀红。

 

“真应该一见到时就把你丢出来吹风醒脑。”面若白狐的阴阳师哗啦一声打开蝠扇,遮住胭脂一样的红唇,却又将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博雅交了券领过来两袋福豆,一边嘀咕一边带着人往里面走:“不早些抓你来,万一又被别的人约走。”

 

这就说的是晴明前两日总跟源氏的另一位青年贵族结伴于百鬼夜行。博雅兴冲冲提着酒和点心,几次在安倍府邸扑了空,威风凛凛的豹子几乎委屈成抢不到奶水嗷嗷乱叫的猫崽。新鲜的小点心禁不住放,妖狐毫不客气捡了便宜,吃着点心喝着酒,舔舔嘴巴又给他乱出主意,最后两人一合计,竟想出了跟踪这等堪称无赖的办法。

 

真是要把天皇的脸都给丢光了。

 

还好那位贵族早有了心上人,不日也要成婚,几次邀请不过是熬不住心上人的哀求,想借着大阴阳师的力量求一块辉夜姬的碎片。博雅刚刚跟了半条路,就被晴明提溜出来,原来还嘴硬,说自己是沿途看看风景,等到摸清了事情原委,才蔫得跟霜打了的嫩苗一样。晴明又笑又气,回去冷了他好几日,连妖狐也关了禁闭,还以为一人一妖就此长了记性,谁知道变本加厉,联合起来半夜里摸进房门。

 

“所以你也要辉夜姬的碎片吗?”晴明掂着装满福豆的袋子,扇子斜斜别在了腰间。这一套宽松的浴袍并不能好好勾勒阴阳师纤细漂亮的腰身,而白色布料掩住的部分才是真正流咏的月光。博雅正跟管事小妖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用弓射福豆而且福豆也不适合用弓发射,好久才抽出一句话的空:“反正得是个是SSR。”

 

两人跟着引路的灯笼鬼走到百鬼夜行的两侧,博雅捏了一把福豆,数了六颗留在手心,抬眸又去找阴阳师的视线。正巧对面的提灯小僧提着一盏黯淡小灯,鼓起勇气对着晴明结结巴巴,偏偏博雅隔了这短短一截就听不清在说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打头的惠比寿就已经摇摇晃晃出来了。

 

“年轻人,你掉的是这个金斧头,还是这个银斧头啊?”

 

“不……我没掉斧头,麻烦您让一让……”

 

博雅恨不得整个身子向右边偏过去,竭力避开金鱼硕大的尾巴,慌忙中的一眼只能看见晴明好像是弯下腰笑了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点金币给了提灯小僧。他还来不及跟晴明喊一声既然来了就好好帮我砸碎片啊之类的话,下一个走进来的就是白狼,矫健的狼妖一看到博雅,整个身子都紧紧绷成了一张弓,博雅塞了几把福豆给她,又接了白狼红着脸递过来的碎片,再歪头去看对面时,鬼女红叶差不多都要扑进晴明怀里了。

 

“喂!晴明!”

 

这边博雅抓了一把没头没脑砸过去,精于弓道却失了手感落了一个空,其中几颗贴着童女鼻尖嗖的一声飞了过去,童女几乎被吓出眼泪,跟在后面的童男颇为责备地瞪了博雅一眼,两个小家伙后面完全是躲着博雅的豆子飞,明明绝对要中的地方都被轻巧绕了开去。

 

连后面出场的妖怪都身手敏捷了起来,百鬼夜行差不多变成了躲福豆的比赛。

 

最后出门的时候武士整个人都是懵的,用来装式神碎片的袋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阴阳师瞥了一眼以后侧过身子又打开蝠扇遮住大半张脸,可博雅还是看见他抖个不停的肩膀。

 

“晴明,这种结果晴明也要负责任的吧。”博雅把人整个掰回来吊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个不停,好像是应该蹙眉生气的事情,真正看见晴明的眉眼却忍不住在这个人面前勾起唇角,“明明帮那个家伙砸到了辉夜姬,跟我在一起就只有红叶吗?太不公平了。”

 

之前还因为红叶暗送秋波而乱扔福豆惊扰百鬼,现在却当做把柄得意洋洋地拿出来。晴明被袋子上的流苏扫了脸颊痒得不行,笑着推开博雅的时候手上的扇子都握不住了。博雅却偏在这种时候显露出豹子这类捕食者坚持不懈的优秀品质,两步又逼近了上来:“晴明总要给我点弥补吧。”

 

不拿到点别的东西就不罢休啊。

 

“好了……”

 

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难得被逼的走投无路,贵族青年磨人起来当真不输给地府里的小妖小鬼,言灵咒下一张纸人逆风扑到博雅胸口,力道之大再加上轻敌的这一位完全没有防备,博雅踉跄一下,晴明便抓住空隙滑脱出去。

 

“拿着吧,纸人会变成你心中所想之物。”

 

什么心中所想啊……

 

博雅皱了眉下意识便觉得是晴明搪塞他,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张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大亏。晴明捡了扇子起来捋掉上头的灰,习惯性的又敲起了手心:“虽然不能帮你召唤出心仪的式神,不过其他方面的确是一样的。”

 

一样的吗?

 

……要真是辉夜姬什么的就送给神乐好了。

 

纸人被捏的紧紧又被风吹的上下摆动,红色的丝带一眨眼间从末端流出温柔强大的灵力,博雅熟悉这股灵力仿佛熟悉自己的呼吸,任凭它宛如藤蔓一般伸出细小卷曲的触须缠绕五指,蓝光柔软地包裹住纸人,慢慢让人看不见掌心物了。

 

光芒敛去的那一刻晴明也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凑了过来,博雅却像被络新妇的毒针蛰了一样大大退了一步把小东西塞进怀里,衣物单薄根本挡不住形状,晴明盯着鼓起来的一团,想要拿扇子去戳,又被博雅侧过身子躲开,微微弯下腰,一副宝贝得不行又不太想让人看出来但是其实欲盖弥彰的模样。

 

“这样厚的脸皮竟然也会脸红吗?”阴阳师好奇心更盛,又进一步,一双湛蓝又半眯成狡黠的月牙,“真想知道是什么啊,博雅不给我看看吗?”

 

“就是辉夜姬,没有什么好看的。”之前还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粘到晴明身上,现在却见了天敌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左手紧紧捂着怀里那团,瞧见晴明一直盯着,右手也加进来死死捂住了。

 

“哦?我明明看到是白色。”

 

“是觉醒以后的!觉醒以后辉夜姬就是白色头发了。”

 

“碎片怎么可能会觉……”

 

“好了晴明!”城墙一样的脸皮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腐蚀的只剩下纸一样的厚度,博雅整个人几乎烫得冒火花,“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变出来这样的小东西给我,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

 

“才没有呢。”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约晴明是不会错过的,体会阴阳之理所锻炼出来的敏锐耳力,且只要一个垂眸就能看见,那只被博雅两只手捂得快要窒息的小家伙,因为快要窒息所以红扑扑的脸蛋,掰着博雅的指头好不容易能探出头,终于能呼吸以后又抬起头瞪向那个几乎把自己闷死的混蛋:

 

“就是你心中所想之物啊。”

 

 

 

评论(2)

热度(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