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诈尸打脸……疼

【L月】





嘘,别说,别看,别惊动那个人,别让他向你走来。


他叫夜神月,写作“月”却读作英文的“光”。但我们先得躲起来,屏住呼吸,把身体揉进雪白的背景,像把棉花塞进蓬松的云。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粗暴地挖出每一个人,指甲上沾满白色的絮,却几乎算得上是礼貌地询问了这里没有干燥的毛巾。


“为什么是毛巾?”


他似乎听到了幼稚的问题,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暴躁,但脸上的笑容是温和的。


“需要毛巾擦干头发。”


头发?


他的头发并没有滴水,鞋子倒是湿透了,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两只脚可能已经泡的发白。这里没有风,没有太阳,他湿漉漉的脚印不会被风抹去,也不会被阳光晒干。他说这样正好,等他找到毛巾,这些脚印会带他回去。


“因为我还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但再也没有重要的事了,他将困在这里,永远为了找不到的事物在此徘徊。有人沉默下去躲进背景,有人却按捺不住突然出现。突然出现的人手舞足蹈颠来倒去,乱踏的脚把地上的水渍胡乱地擦干。


你回不去,我们也回不去。你将困在这里,我们也困在这里。你不是在找雪白柔软的毛巾,因为我们不是;而是在找漆黑坚硬的笔记,因为我们也是。


红色的眼睛找黑色的笔记,我们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不幸的人捡到那该死的笔记,看到死神心满意足,动笔给妙趣横生的故事写下了正义必胜皆大欢喜的结局。


于是邪恶的、不幸的人啊,不上天堂,不下地狱,在笔记的缝隙里永恒徘徊,永恒的时间慢慢消化了结实的肉体,消化成一丝一缕一团棉花一样,只剩下一张嘴巴冥顽不化呜呜哭诉,但是向谁哭呢,哭着撞上另一个人,棉花塞进蓬松的云,云里传来难听的咒骂,我差一点就成为新世界的神。


夜神月,低头看看你的轮廓、你的边缘,毛茸茸像抽了丝的蚕茧。这里没有笔记,这里也没有毛巾,你的手指沾满白色的絮,曾经是跟你一样鲜活的血肉。


你还记得疼痛的感觉吗?


曾经有一场雨,你还记得雨里绵绵不绝的钟声吗?


这里没有笔记,这里也没有毛巾,你爱的人湿着头发,却在你永远都去不了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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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凉透了才入坑......

问题是我还很想开车啊这对......


【博晴】碎片


 

 

“晴明,你还剩几次?”

 

当那双灼红色的眸子第数不清多少次望进自己的眼底,闻名平安京的阴阳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地露出了烦恼的样子。

 

若是寻常人家看见安倍晴明这幅神色,怕是要悲从心生,握着袖子擦一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收拾包袱回家料理后事。能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平安京陷入了连这位大人都无法解决的祸事吧,只是不知道是八岐大蛇要冲破封印,还是玉藻前趁夜而来覆灭京都了。

 

好在时辰尚早,天空未褪去墨色,依稀缀着几颗明亮星子,能够哽咽着散播平安京就要被毁掉了的流言的寻常人家仍裹着一层薄被安寝。晴明举着扇子不算轻地敲了一敲身边人的手臂,一双水蓝里半是困而不得眠的倦懒,半是清梦被人阻的幽怨:“博雅分明从夜里就守着了。”

 

被抱怨的那位却完全没有被抱怨了的自觉,神色坦然地用指头勾得弓弦嘣嘣作响,仿佛半夜里招呼不打一声就翻进人家院子摸到人家房间正是君子所为,悄无声息看了人家小半夜的睡颜,更是一件光明正大的风流逸事了。

 

至于惺忪醒来却被角落里的大活人吓了一跳的阴阳师,只能哭笑不得地庆幸自己睡相安稳。这位吓人一跳的大活人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木梳:“我给你梳头赔罪。”

 

“……不必。”

 

“一定要的!”

 

三言两语拗不过,但是晴明死活不肯顶着博雅给他束的高马尾出门,一把蝠扇又要挡住烧红的两颊,又要狠狠戳博雅的胸口,恨不得掰成两把用。星光流成的一头华发难得弄成高挑神气的样式,白发左右晃荡的时候博雅几乎能在那一片银白色里幻想出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立马就更坚持了。

 

但最后还是拆散了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松松束好,在武士试图把人扛走出门的那一刻阴阳师终于忍无可忍。博雅蔫了吧唧摸着发红的腮帮,他还以为好脾气的晴明才不会动手揪他的脸。

 

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喂……”

 

报复成功的阴阳师在前头踏着轻快的步子,靴底一点点沾上清夜的露水。博雅揉着脸两三步跟上去,万幸晴明还顾及着这位年轻贵族所剩无几的一点薄面,两人远远瞧见百鬼夜行的灯笼的时候,夜风已经在言灵生咒的帮助下吹走了大半的瘀红。

 

“真应该一见到时就把你丢出来吹风醒脑。”面若白狐的阴阳师哗啦一声打开蝠扇,遮住胭脂一样的红唇,却又将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博雅交了券领过来两袋福豆,一边嘀咕一边带着人往里面走:“不早些抓你来,万一又被别的人约走。”

 

这就说的是晴明前两日总跟源氏的另一位青年贵族结伴于百鬼夜行。博雅兴冲冲提着酒和点心,几次在安倍府邸扑了空,威风凛凛的豹子几乎委屈成抢不到奶水嗷嗷乱叫的猫崽。新鲜的小点心禁不住放,妖狐毫不客气捡了便宜,吃着点心喝着酒,舔舔嘴巴又给他乱出主意,最后两人一合计,竟想出了跟踪这等堪称无赖的办法。

 

真是要把天皇的脸都给丢光了。

 

还好那位贵族早有了心上人,不日也要成婚,几次邀请不过是熬不住心上人的哀求,想借着大阴阳师的力量求一块辉夜姬的碎片。博雅刚刚跟了半条路,就被晴明提溜出来,原来还嘴硬,说自己是沿途看看风景,等到摸清了事情原委,才蔫得跟霜打了的嫩苗一样。晴明又笑又气,回去冷了他好几日,连妖狐也关了禁闭,还以为一人一妖就此长了记性,谁知道变本加厉,联合起来半夜里摸进房门。

 

“所以你也要辉夜姬的碎片吗?”晴明掂着装满福豆的袋子,扇子斜斜别在了腰间。这一套宽松的浴袍并不能好好勾勒阴阳师纤细漂亮的腰身,而白色布料掩住的部分才是真正流咏的月光。博雅正跟管事小妖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用弓射福豆而且福豆也不适合用弓发射,好久才抽出一句话的空:“反正得是个是SSR。”

 

两人跟着引路的灯笼鬼走到百鬼夜行的两侧,博雅捏了一把福豆,数了六颗留在手心,抬眸又去找阴阳师的视线。正巧对面的提灯小僧提着一盏黯淡小灯,鼓起勇气对着晴明结结巴巴,偏偏博雅隔了这短短一截就听不清在说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打头的惠比寿就已经摇摇晃晃出来了。

 

“年轻人,你掉的是这个金斧头,还是这个银斧头啊?”

 

“不……我没掉斧头,麻烦您让一让……”

 

博雅恨不得整个身子向右边偏过去,竭力避开金鱼硕大的尾巴,慌忙中的一眼只能看见晴明好像是弯下腰笑了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点金币给了提灯小僧。他还来不及跟晴明喊一声既然来了就好好帮我砸碎片啊之类的话,下一个走进来的就是白狼,矫健的狼妖一看到博雅,整个身子都紧紧绷成了一张弓,博雅塞了几把福豆给她,又接了白狼红着脸递过来的碎片,再歪头去看对面时,鬼女红叶差不多都要扑进晴明怀里了。

 

“喂!晴明!”

 

这边博雅抓了一把没头没脑砸过去,精于弓道却失了手感落了一个空,其中几颗贴着童女鼻尖嗖的一声飞了过去,童女几乎被吓出眼泪,跟在后面的童男颇为责备地瞪了博雅一眼,两个小家伙后面完全是躲着博雅的豆子飞,明明绝对要中的地方都被轻巧绕了开去。

 

连后面出场的妖怪都身手敏捷了起来,百鬼夜行差不多变成了躲福豆的比赛。

 

最后出门的时候武士整个人都是懵的,用来装式神碎片的袋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阴阳师瞥了一眼以后侧过身子又打开蝠扇遮住大半张脸,可博雅还是看见他抖个不停的肩膀。

 

“晴明,这种结果晴明也要负责任的吧。”博雅把人整个掰回来吊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个不停,好像是应该蹙眉生气的事情,真正看见晴明的眉眼却忍不住在这个人面前勾起唇角,“明明帮那个家伙砸到了辉夜姬,跟我在一起就只有红叶吗?太不公平了。”

 

之前还因为红叶暗送秋波而乱扔福豆惊扰百鬼,现在却当做把柄得意洋洋地拿出来。晴明被袋子上的流苏扫了脸颊痒得不行,笑着推开博雅的时候手上的扇子都握不住了。博雅却偏在这种时候显露出豹子这类捕食者坚持不懈的优秀品质,两步又逼近了上来:“晴明总要给我点弥补吧。”

 

不拿到点别的东西就不罢休啊。

 

“好了……”

 

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难得被逼的走投无路,贵族青年磨人起来当真不输给地府里的小妖小鬼,言灵咒下一张纸人逆风扑到博雅胸口,力道之大再加上轻敌的这一位完全没有防备,博雅踉跄一下,晴明便抓住空隙滑脱出去。

 

“拿着吧,纸人会变成你心中所想之物。”

 

什么心中所想啊……

 

博雅皱了眉下意识便觉得是晴明搪塞他,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张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大亏。晴明捡了扇子起来捋掉上头的灰,习惯性的又敲起了手心:“虽然不能帮你召唤出心仪的式神,不过其他方面的确是一样的。”

 

一样的吗?

 

……要真是辉夜姬什么的就送给神乐好了。

 

纸人被捏的紧紧又被风吹的上下摆动,红色的丝带一眨眼间从末端流出温柔强大的灵力,博雅熟悉这股灵力仿佛熟悉自己的呼吸,任凭它宛如藤蔓一般伸出细小卷曲的触须缠绕五指,蓝光柔软地包裹住纸人,慢慢让人看不见掌心物了。

 

光芒敛去的那一刻晴明也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凑了过来,博雅却像被络新妇的毒针蛰了一样大大退了一步把小东西塞进怀里,衣物单薄根本挡不住形状,晴明盯着鼓起来的一团,想要拿扇子去戳,又被博雅侧过身子躲开,微微弯下腰,一副宝贝得不行又不太想让人看出来但是其实欲盖弥彰的模样。

 

“这样厚的脸皮竟然也会脸红吗?”阴阳师好奇心更盛,又进一步,一双湛蓝又半眯成狡黠的月牙,“真想知道是什么啊,博雅不给我看看吗?”

 

“就是辉夜姬,没有什么好看的。”之前还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粘到晴明身上,现在却见了天敌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左手紧紧捂着怀里那团,瞧见晴明一直盯着,右手也加进来死死捂住了。

 

“哦?我明明看到是白色。”

 

“是觉醒以后的!觉醒以后辉夜姬就是白色头发了。”

 

“碎片怎么可能会觉……”

 

“好了晴明!”城墙一样的脸皮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腐蚀的只剩下纸一样的厚度,博雅整个人几乎烫得冒火花,“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变出来这样的小东西给我,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

 

“才没有呢。”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约晴明是不会错过的,体会阴阳之理所锻炼出来的敏锐耳力,且只要一个垂眸就能看见,那只被博雅两只手捂得快要窒息的小家伙,因为快要窒息所以红扑扑的脸蛋,掰着博雅的指头好不容易能探出头,终于能呼吸以后又抬起头瞪向那个几乎把自己闷死的混蛋:

 

“就是你心中所想之物啊。”

 

 

 

【博晴】黏人


牛车华丽舒适,又昭示了贵族身份,博雅却不喜,总是觉得竹帘一放就挡了沿途风景,要知道京都偶尔也会飞来漂亮的唐国蝴蝶,再说弓箭手也习惯了闭目听风,于是时常提着一袋椿饼,备好了腰间叶二,大大咧咧走过土御门的小路,去敲安倍晴明的门。

我来找神乐。

给他开门的纸人拿着扫帚,红丝绦被风吹着乱飘。红发的武士弯下腰来晃一晃椿饼的纸包。庭院里常常坐着几个轮休的小家伙。山兔对他吐舌头做鬼脸,神乐报以沉默,一目连会很温和地笑一笑,指给他晴明在屋中哪一间。

而一路上遇见几个式神,或是掩唇一笑告诉他晴明在屋里练字,或是踮脚贴耳告诉他晴明在窗前抄经,或是抿一抿松散云鬓,悠悠看着指尖丹蔻,告诉他晴明大人在研习更高深的阴阳术,有时也会看着庭院里拍花球的小妖怪,心里不知道揣着谁,又不说话。

当然是大义,大天狗从天而降一地的黑色鸟羽,在帚神哭声之中举起团扇直指天空,心中所想当然是大义。

博雅摸着后脑勺干笑,拿下一次合奏的约定跟他搪塞过去,按照指点一步步找到晴明,看见雪白的指头轻巧捻起墨锭,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像是衔了八重樱的花瓣,也像含了唐国的胭脂。

贵族青年难得安静地站到一边,樱花树的枝干虬结弯曲,靠着竟比填了香料的软垫更舒服,是专属源博雅的一处宝地。他想晴明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来找神乐的,便不用再提,只等到晴明写完一张提笔去蘸墨水的时候,开口问他要不要打架。

答案当然是不要。

修长手指松松搭着笔杆,顶上那一圈红线有正好抵在微微笑着的唇。春日唤起来的小蝇飞了一只撞到博雅的眼皮上去,他诶哟一句,揉眼睛的时候听见晴明低低的笑声,像春日裂开的冰。

然而这一日,博雅顶着太阳拎着一袋和果子走到安倍府邸,却不见小纸人或者是一阵怪风之类的东西帮他开门。

毕竟平日里总是端端正正坐着提笔舔墨,或是微微歪着头欣赏八重樱花四散逐风的阴阳师,此时长发凌乱、上身稍微有些前倾、并不雅观地坐在廊下,身后还挤着一嘟噜式神,实在不太顾得上门口那位。

“晴明!”

没有回应,博雅把手做成一个喇叭贴着门听,倒有些别的声音。

“晴明我进来了!”

真正抵挡不速之客的不是那扇虚掩的薄薄木门,而早先布下的言灵结界又不会对这位入侵者做出反应。博雅理直气壮推开了大门,一眼望见那一大团式神里头、无奈又狼狈的阴阳师。

博雅把这一大团东西尽收眼底,不自觉挑高了一边眉毛:“这是什么游戏?”

谁想到那一大团式神看见博雅却跟在结界突破里见了彼岸花一般,纷纷摆出一副要死要死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旁的小白嗷呜一声窜到博雅面前,一口咬住武士的裤脚,下了大力气把人往外头拖,爪子绷在地上都划出个浅坑:“博雅大人快走……走开。”

一目连贴着晴明后背,两根妖角不偏不倚蹭着一截粉颈。两侧是荒和大天狗,一左一右像是抱着晴明嬉戏,只不过这两位面目狰狞,表情有些不太对罢了。

耿直如博雅,当然是自动忽略了这几个不对的表情。

什么啊竟然不带他一起吗。

那双灼红眸子本就明亮,瞪圆了一圈就更显得咄咄逼人,晴明看到博雅一点一点拧起了眉毛,又看他拖着脚上小白,虽然艰难却也一气之下往自己跟前走了好几步,下意识想往后退开避让,可后面一嘟噜式神不跟他心意相通,哪有准备,各个被挤得东倒西歪,怨声载道,却不知怎的还是紧紧团在晴明身后。

“呜嗷嗷嗷嗷嗷博雅大人!”

“怎么!”

小白吼博雅,博雅就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晴明哭笑不得地拿蝠扇丢博雅的脑袋:“不要欺负小白。”

“明明是这条狗欺负我。”

“小白是狐狸!”

“是狗!”

这两个一旦吵起来总是会拐着弯儿走进同一条死胡同,晴明抱着山兔,空着的只有一只手,揉着额角觉得头疼。还是一目连闷闷叹了口气,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插上话:“晴明大人今天特别黏,博雅大人小心些。”








晴明今日起身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真要细究起来……小臂留着一丝酸胀,是因为昨天御灵打得太勤。阴阳师衔着浅蓝的发带,对镜束好了一头华发,微微听见院子里鬼使黑拉着鬼使白说着一连串体己话,抚扇想了片刻,还是让纸人去通知众人上午休息。

到下午……探索倒是可以多刷。这两天落荒而逃的小妖怪身上总会掉下几个精巧糖果,而且又赶着佳节,他便一一收了,带回来送给寮里几个爱甜的孩子。

这样慢慢盘算着用过早饭,金鱼姬气鼓鼓来告状山兔赖床,扇子挥得呼啦作响。晴明无奈地拿着一个棉花糖馋了小家伙起来,在回去的路上望见天气晴好,不知道会不会有谁登门,正拨弄着手背上的念珠,忽觉得有一阵清风扑面,柔软得仿佛被亲吻了额头,抬眸果然是那位风神。

一目连柔软地微笑,金龙也一如既往晕开和煦的金光:“晴明大人早。”

“早安,一目连。”

堕落为妖的旧风神并不介意小妖怪们“风神大人”“风神大人”的叫法,晴明却看见他那双温和妖瞳底下藏着的叹息。两厢温柔便忍不住温柔以待。或许是感应到神龙气息,一目连的金龙也对他十分亲昵,遇见了就要蹭一蹭阴阳师的肩头,舒服地眯起眼来。

然后就下不来了。

……?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衣服上有什么粘性大的东西,比如八岐大蛇隔夜的蛇毒。一目连道了失礼,抱着龙用力拔了一番,却也不见衣裳被带起,更像是连着布料粘住了皮肉,正是为难的时候却正好看见荒川摇着扇子悠哉悠哉走过,忙把人喊住帮忙。

荒川之主上下扫了一眼,露出一副十分有趣的表情。

“汝言汝的龙被黏住了?”

“是……”

“黏在了……”

“晴明大人的身上。”

荒川拿着他的小扇子,继续一脸的甚有意味,一目连两颊明艳,浅粉嘴唇被他咬得殷红,再努力了一番也不成功,想松了手擦脸,却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晴明背后的两只手也动弹不得。

荒川开扇掩了半张脸,遮不住眸子里的兴趣盎然:“汝也被黏住了。”

“……”

“也被黏在了晴明身上。”

“……”

荒川歪着头,含着笑,成天泡在水里的水灵皮肤硬是挤出好几道笑纹。晴明用“不给升星”威胁,他才恋恋不舍回头找来了寮里他觉得能帮上忙,主要是能看上戏的式神。大天狗观察良久,一本正经地建议用羽刃暴风,荒觉得单体攻击更好,比如天罚月,座敷一听到荒说话就觉得身体被掏空,辉夜姬作为一个ssr也抖了抖。

“不要这样……”晴明实在不知道这帮家伙要对自己和一目连以及一目连的龙下什么毒手,一把蝠扇攥在手心捏了又捏,“羽刃暴风会掀了屋子。荒的大招刚刚喂满,就算成功破开了黏住的地方,剩下的流星会砸死我。”

荒还在犹豫。

“一目连也……”

“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青行灯眉毛一挑勾勒出一个高贵搞事的笑容,座敷原躲在桃花后面,听到这句话便安心地站直了身子。

因为衣服脏了总是用水洗涤,这几个不食烟火的大妖第一次讨论的结果便是先上游鱼。荒川凝炼水流塑成一条细小鱼苗,蓝盈盈地钻进晴明的衣裳,在一目连的掌心啄來啄去。而第一次试探的结果是一目连痒得几乎要受不住,一不留神把额头也黏上去了。

就很委屈。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吗……”晴明不知道他们在后头弄什么,却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又贴了一块温热地方,顾及一目连的心情勉强忍了叹息。叱咤风云的大妖怪们面面相觑,妖琴师倒是提起一句:

“雨女的眼泪可以清除己方减益buff。”

可我们寮里没有雨女。晴明回想起每一次返魂时契约书碎裂的淡淡金光,眼底黯然:“下次抽到雨女,记得提醒我留一个。”

众式神里声声叹息,也不知哪一个嗯了一声答应,晴明也不甚在意,他垂着眼眸,虽看不见身后,也在不住思索着什么样的咒或者是什么样的妖鬼生了这样诡异的功用,蝠扇一下下扣着掌心。这样想着的时候后背又有些凉,是大天狗小心翼翼用着风袭,他的被动刚刚改过,力道掌握的还不是很好,荒就在他对面监督提醒。

“这是什么游戏?”

山兔赖了半晌好不容易起了床,迷糊着拖着自己的小枕头出了房门,看到大家都聚在晴明大人身后,以为是什么新奇游戏,一双红彤彤的兔儿眼顿时发光,晴明甚至来不及寻声抬眼,只听那声音的主人“啊哈”一声,怀里已经多了一只雪白温软的小东西。

而闪电兔这大力一撞,恰好出了暴击……他禁不住往后一倒,虽勉强用一只手撑住了,却也能鲜明感受到,后头那一大团……都黏上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了。”阴阳师想拿蝠扇挡脸,却发现早被自己砸了出去,只好叹了口气认命,“你笑吧。”

“哪里,没有笑。”博雅辛苦忍住,紧紧握了拳在下唇抵着,又装模作样咳得命都去掉一半。晴明懒得看他,一手粘着山兔,一手伸向这人,水红眼尾也含了怒气一样格外鲜艳:“把扇子给我。”

“先不说扇子,晴明,到底是怎么黏住的?”博雅又想过来瞧仔细,大天狗想让开,不料踩了荒川的尾巴,风与水的两妖素日不合,荒川气急了喊打,晴明把大半注意力放在了后头,转头想往回看,却被一目连的妖角抵住喉咙。博雅趁机凑近,晴明平日教他凡事思量再三,他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把心中计划坚定无比地默念三遍。

博雅走到晴明右侧,大天狗就吃痛一声,把一边翅膀黏过来,整个拢住晴明右肩,他换到晴明左侧,一目连的龙就蔫头耷脑地看着他,龙身盘旋也不留余地,后侧……后侧根本插不进脚。博雅蹙了眉头,索性站到阴阳师面前:“晴明!”

晴明顾暇不及:“博雅不要闹。”

“我没有……”

“轰!”

神龙感应到阴阳师的焦急,以为是遇到了大危险,不等召唤就自动浮现,水蓝的身子在几个大妖手肘膝弯的空隙里头扭曲着硬塞了进去,又一尾巴甩到了晴明怀里。

晴明下意识护着山兔,护住脑袋却露出两只长耳朵,山兔偏偏那双耳朵最怕疼,挨了一下,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晴明几乎要被后面一座大山压倒,还勉强撑着去哄山兔,博雅这次真是急着帮忙,两只手伸出去了却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绕到后面去拉扯黏在最后的桃花妖和座敷,一个姑娘一个小鬼,又不敢太用力气,余光一扫瞥见一块蓝色袖子,下一秒也被大天狗压住了。

“晴明!晴明!”博雅一面掰着座敷一面扯着嗓子给晴明“加油”,“平安京第一的阴阳师,可不能被自己的式神压死!”

经他提醒,晴明顿时觉得难以喘气。

山兔瞧着晴明脸色发白,捂着小脸稍微止了哭声:“明明……呜,明明吃棉花糖的时候是好的。”

“什么棉花糖?”博雅好不容易止住妖怪大山倾颓之势,手臂青筋都暴涨三分,“晴明!还听的见我……”

“是我早上……”有博雅帮着掰住,晴明好歹松了口气,碎发都被汗黏到绯红两颊上去,痒得恼人却没办法撩开,“山兔吃着棉花糖,分了我一口……唔?”

晴明垂眸对上怀里一双红通通兔儿眼,看她两腮还沾着少许棉花糖丝,一眨眼间却又隐去了。

像是什么初经人世,被人多看了一眼就吓得露出尾巴的小妖 。

“喂,晴明……晴明!”博雅大喝一声把一座式神小山整个拽回来,虽然粘着但总归不再让底下的人压得够呛,也让阴阳师终于有余力结印念咒。

“急急如……”

幽蓝光华流沙一般从二指指尖聚成一点一团,倏然四散凝成一面纤巧五芒星印,未等薄唇将咒术吐露到最后一字,棉花糖所化的妖怪已经抹着眼泪从晴明腹内飞了出来,被博雅张开的捕捉结界一把网住。

黏了大半天的式神一下子失去粘合,以玉山倾倒之势向各个方向瘫倒下去,惠比寿眼疾手快插了个旗子,大小妖怪们就在鲤鱼旗的绿光底下揉着腰捂着脑袋喘粗气。

博雅把晴明扒拉出来,白发的阴阳师有气无力,帽子歪了衣裳也不整齐,不知是闷在底下热的还是被压着累了,眼眶湿润又配上殷红眼妆,像是被谁狠狠轻薄了一把,惹得某人心头乱跳:“晴……”

“呜啊啊啊啊!”棉花糖妖怪在结界里放声大哭,却收到几位大妖联名发来的暗黑视线,只好把自己揪成一团低低啜泣,“糖果是小孩子……呜,小孩子的礼物,只有小孩子……”

博雅几乎要气倒过去,横眉竖目上前一步把那团糖丝吓得连连后退:“晴明吃了一口你就这样罚他?”

攻击式神都黑着脸站起身子,辉夜姬座敷疯狂产出鬼火。

山雨欲来之际,棉花糖妖怪战战兢兢扫视一圈,看到山兔也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瑟缩成小小一团。

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每一个成年体型的式神都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揪起晕过去的棉花糖排队,至少咬两口以后才泄愤回房。

闹了这一天晴明也是腰酸背痛,召来纸人清扫庭院以后一步也迈不动,忍不住往石桌上趴着。夜色渐深但想不起来提醒博雅该是回去的时候,只觉得虫鸣悦耳,晚风清凉也吹着舒服,钻到领口里头能把一身的汗都抚干净了,一根指头也舍不得抬。

“喂,晴明……”

饶是博雅,现在出声打扰也觉得不悦,晴明疲累不堪地抬了头,眼睛却还是迷茫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看见了一字字,也看不进去。

“怎么……”

两颊绯色褪了一半,是博雅最喜欢的那种浅红。他曾梦见自己宿在晴明府中,一早起来在庭院里练箭,出了一身的汗,回头一眼看见甜梦初醒的阴阳师,坐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就是这样的浅红。

脸颊上沾了许久的发丝,晴明没力气拂开,看着博雅认认真真凑了过来,认真得要跟他讨论书上的阴阳咒术一样,抬手轻轻拨开。

轻轻拨开,又捻着发丝不肯放,明明隔了一张石桌,又探过来大半个身子。晴明垂眸,被擦到的一小块皮肤留着些微的痒,月光照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及微微噙着的笑意,也指明了那一只指头沿着书上字迹一行一行摸,无意中碰到了砚台,一滴湿意以后沾了一团黑。

“原来没有被粘住了啊。”博雅盯着那几根头发,真的放了心一样坐直了回去。

晴明把染黑了的手指收进桌子底下,抚着扇骨笑着看他。

“博雅。”

“嗯?”

“夜色深,你该回去了。”


――――――――――――――――――

诈……诈尸爬墙。







【荒目】末吉

莫与独鬼相语,所经之途必遭祸。

檐上风铃尽职尽责被风撩得一响,安倍晴明望着手中这签,目光按着黑白分明几个字描了几遍。身后一只站在山娃头上踮脚偷看的兔子,可怜兮兮揉了揉眼睛,来来回回在心里念了几遍,嗷呜一声悲痛欲绝,掩面扑倒在山蛙头顶。

钱鼠长叹一声,抱着干瘪的钱袋摇了摇头:“不知道今日去鬼王那儿还捞不捞得到石距和宝箱。”座敷童子一颗颗数着鬼火,也一副忧心模样:“不知道大天狗还能不能打出针女。”

辉夜姬握着玉枝,乖巧飘到了阴阳师身侧:“等明天再召唤也好。”八重樱花落了一朵到她发顶,柔和的月白里含了浅粉,晴明一面听着她说,一面轻轻摘了去,不料这一幕被赖床刚起的金鱼姬看见,小小人儿立刻横眉竖目炸了鱼鳍,把竹子上的小公主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完全不顾人家坐着竹子飘飘荡荡,分明高出她一大截。

“不许敲她的头!”

“晴明大人只是在帮我拂去花瓣……”

“那也不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的金鱼姬原地气成一只圆鼓鼓的河豚姬,挥着扇子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气泡都哔哔啵啵震碎了不少,“坏家伙才会碰别人的脑袋,荒川之主就是天底下最坏的暴君!”

烟烟罗含了一口烟气,拿着烟杆磕了磕裸露的樱花树根,青行灯正营造百物语的气氛,横了一眼过来,辉夜姬收到信号,赶紧扯着叽叽喳喳仍不自觉的那位进屋消停。

安倍晴明浅浅叹了声,瞥见一抹金黄静静望着庭中池水,干干净净一汪清蓝,也未曾长过水生的花草,金龙衔着几片樱花放到风神手心,他便用风托到池水中央。粼粼水面先是被风吹皱,再落了满怀的香。

一瓣一瓣,承载了心愿的船,载不动,就没入水中。

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白发的阴阳师最后看了一眼末吉的签,扬手扔给纸人,填进那一堆落花。

一目连余光扫见他动作,张口欲言却又红了脸颊。安倍晴明对他弯了弯眉眼,一包勾玉递了过去,在袋里擦出一串清脆的响:“我也期待那位大人到来。”

这下连脖颈也露出淡淡的粉了。

两人念了咒语,两团光芒里施施然走出络新妇和武士之灵,晴明扶着额,纸人麻利地扔了扫把,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位走向神龛。神龙打了个喷嚏,金龙环着自己低落的主人蹭了蹭,龙须轻轻扫过那一对雏鸟绒羽一般柔软的雪白睫毛,又舔了舔他侧脸。

正是相看无言的时候,另一个纸人却兴高采烈捧了卷轴过来,安倍晴明提笔一一答了,手中又多出一张蓝盈盈的符纸。

这次不等两人做声,金龙立马衔了符纸飞到召唤阵里。扇子无奈在掌心扣了又扣,晴明望向风神,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说不定能一发入魂。”

风神显然是忘了今日明明是末吉,莫名地心思流转,惹起一阵不小的风,零零落落吹了一阵法的花瓣。五芒星的幽蓝之中嵌着几点浅浅的粉白,让人想到落了花的水。

符纸离手,晴明未来得及看清,只是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浓烈水汽,沉淀的太久就如同上好的陈酒一样辛辣醇香,惹人不由自主地醉溺。迟来的荒川之主紧紧抱住怔愣的风神,声音像是几百年沉在水底未曾开口,一朝撕开了喉咙才得以出声一般,嘶哑得厉害:

“你喜欢在荒川之上吹落一树的花。”

他兜兜转转,找不到自己的爱人,在千百个召唤阵底抬头,仿佛透过一汪汪清蓝的河水,望见那几片载满了愿望的小船,一路航行,栖到他的手心。

大妖到来的消息很快由风送去了每个人的耳朵,大天狗擦好了御魂,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装作欢迎,青行灯哼了一声,烟烟罗便安慰她道你呀以后就留在寮里说物语与我听吧。

唯有一位,哭得滚地打嗝,辉夜姬慌了手脚,怎么哄也哄不下来。

“我就说今天是末吉呜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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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下末吉的都能一发入魂

-Schnitzel-:

这里也发一下本宣~


茨木童子中心日常向黑白四格漫画本,无cp,最后1p是本子信息


画的是关于自家茨木从碎片合成到成长为寮内扛把子(还没有)的故事,这里放的是茨木火灵时期的一段预览_(: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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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不想赖床的明长官不是好大哥


明楼醒了。外侧的窗沿上扑棱一声栖了一只落单的麻雀。小家伙扑扇两下翅膀,然后歪了歪脑袋,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见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珠、颤了颤睫毛。


狡黠的阳光从那条缝隙斑斑点点地漏到脸上,但是他没有睁眼。按照阿诚以前教育明台的路子,这是赖床,再严重就叫躺尸。


其实这个点,应该还不算太晚。明大少爷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虽然,他并不知道现在几点,因为门关起来了就听不到阿香忙上忙下的声音,窗关起来了就听不到外头稠密的风声。


明台大概也没起。小兔崽子哼哼唧唧地赖在床上,吸引了敌方主要战力,换来他落了个清净。


明楼严严实实地裹着被子,让被沿正正好好卡在脖子的凹陷那里。柔顺的被面上添了几块光斑,又纵横了几道皱褶,严丝合缝地贴着下巴那处堪称圆滑的棱角。


三岁孩童都明白脖子是个脆弱的地方。镜片不锋利,都能当场来个血溅三尺。但是被子,被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又轻又暖和,他只有屈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脆弱的脖子交上去。


所以阿诚是怎么做到每天起的那么早的?


他紧了紧被口儿,闭着眼睛开始盘算,没过多久就听见被他盘算的那个人开门的闷声。


还有沉重的餐盘跟桌子磕碰而出的脆响。


阿诚放下东西,把攒在掌纹里的水渍在衣服下摆上蹭干。他下了一早上的厨房,一双手被水浸得几乎柔软。


床上那一大团不明物体感受到了威胁,扭动了两下,阿诚看着他的长官、他的大哥,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然后尽量严厉地开口:


“大哥,该起床了。”


不明物体又做了两下挣扎,最后露出半截胳膊吊在外面。


明楼还是合着眼睛。


“……明台起了没?”


“起了。”


“你骗我。”明楼略有艰难地昂起脖子看他,整个人还有点懵逼和迷茫,“青瓷同志,面对你的上级,你一定要诚实。”


“大姐正收拾他呢,我看着也差不多了。”阿诚仗着腿长几步走到床边,正对着他学着明镜教训明台的样子说道,“我们明家,一向养草是兰草,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小‘懒’草呀。”


明楼蜷在被窝里,跟他一起笑得一颤一抖,被子里的热气都要跑光了。


“笑完了吧?”阿诚伸手拍拍大团子,在鼓鼓囊囊的一大块上拍出一个不和谐的浅坑,“笑完了就起来,早饭我给你端来了,快点吃,阿香还等着洗呢。”


被子底下的身躯翻了两下,不和谐的浅坑就被他和谐得不见了。


阿诚只好哄他:“吃完继续睡。”


明楼不适应光线似的眯眯眼睛,把那半截胳膊收了回去,贴着身子焐着,就剩个脑袋在外面,放任自己的一头黑发在枕头上肆无忌惮的凌乱。


“你让我再躺十分钟。”


阿诚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但是没绷住,最后还是笑了起来:“别跟我装死,你这招明台都玩烂了。”


明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把下巴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不说话,眼看又要睡过去。


阿诚心想不能这样,夸张地“hēi”了一声,抓着被子想来招狠的,谁知扯了一下没扯动,他再扯,把明楼都扯歪过来了,可是大部分还是被这家伙压得死紧,真不愧是个英俊的中年胖子。


被子里的家伙埋着脸,眼睛鼻子都没露,但是阿诚知道这人在笑,还是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就以为不会有人来窃取他的快乐的特别傻的那种。“所以你干嘛啊不起来?”他伸着冰凉的手去捏那热气腾腾的耳朵,没注意自己早已经软了嗓子、弯了眉眼。


明楼笑而不答,握着他冰块似的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上去,暖了一会以后再跟他要另外一只。


“你猜我干嘛不起来。”


阿诚两只手都被他焐着,暖呼呼地囚在心口,感受他有力的心跳,从指尖一路暖到喉头。


“你懒。”调皮的弟弟低下头,在哥哥的唇上偷了一个吻,“懒死你得了。”


他把手抽出来,含着笑直起身子。明楼留恋地蹭了蹭被子,然后自己掀了下床。


“舍得起来了?”


阿诚拿了衣服递来,还不忘记打趣,被他寻了个破绽捏住了手指。


窗沿上的麻雀啾啾地叫了几声,拍拍翅膀飞进灰蒙蒙的天。


明楼捏着那手指,把人拉近一些,用视线去数他眸子里的光。


“有舍才有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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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写大哥也很懒我才有动力……





【楼诚甜饼】倾诚

艾玛脑洞一开根本停不下自己打字的手!

都怪楼诚……让我爱的这么深沉(ಥ_ಥ)

倾诚

        刚烧好的热水盛在壶里,沿着嘴儿拉成明亮的一线,稳稳落入杯中,沾湿了透窗照进的阳光。遇冷而成的白雾婷婷袅袅升上来,灼热地追逐舔舐着那只悬停半空的干净修长的手。

        不料那水犯了痴心,在杯壁上弹了一下,竟然有一点折了回头,落在那手背上,牵着一股热缓缓渗进肌理。

        一瞬刺痛。

        阿诚并不理会,将杯子里头一半倒进池中,剩下一半兑上凉水,再试水温,觉得正好,就探指进去细细的摩。不少人赞他双手漂亮像极了沁水的玉,可阅尽这世上琼玖,哪里有他这份灵动。

        而这双令人赞不绝口的手,此刻正一丝不苟的洗着他大哥的茶杯。

        明楼坐镇办公室的时候偏好以一杯咖啡开始一天的工作,因为喜欢,所以讲究,豆粉要是细了他皱着眉头嫌苦涩,若是粗了又咂咂嘴觉得不够香醇。不知道有多少想攀着明长官这根高枝儿向上爬的小秘书就在这杯咖啡上死的不明不白。

        其实明楼说来说去还不就就一个意思:

        我家阿诚,心灵手巧,磨的最好。

        那可不是,磨豆粉讲真是个慢工细活。后来阿诚忙起来,觉得这玩意儿太耗时间,也不管明楼眼色,大喇喇的把差事推给了别人。苦了一帮小秘书,战战兢兢的进去送杯热咖啡还要吃一记眼刀。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打那以后明先生在外人面前就管不住嘴了,不夸他几句咖啡泡的真好喝绝不罢休,老借着给客人尝尝的借口蹭阿诚亲手泡的咖啡。阿诚表面上不动声色,早在心里骂他不知道多少遍:

        呸,真不嫌丢人。

        等到了家里,明楼就戒掉咖啡的瘾,改了要喝茶。雨前龙井口感鲜嫩,茶色清绿,一本正经的念叨着“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看那架势是要拉着阿诚把《茶经》从头到尾讲上一遍。

        翻来覆去的搞这些花样,还不是叫我忙活么。

        嘴上抱怨,眼角却含笑,把尚留余温的杯子拿起来迎着光仔仔细细的看。杯子上的纹路细腻精致,刚刚自己洗的认真,几颗水珠挂在上面要掉不掉,相得益彰。

        只有杯沿上一个地方,他小心翼翼地不肯触碰,仿佛一摸就要被烫着一样。

        阿诚眼帘低垂,左右听着没有动静,含羞带怯地将自己的唇瓣覆了上去,微微抿紧。

        无论是饮茶,还是喝咖啡,明楼总是习惯性的对着杯子一个地方。这一点,怕是明大长官自己也不曾留意。

        现在那一小块被阿诚含在嘴里,温温热热的,好像还留着明楼的温度。

        然,国运不堪,内忧外患。他还记得落地窗前两人举杯祝抗战胜利,明楼目光灼灼,正是他最爱的模样。

        儿女情长,此时真不应谈。

        带着几分落寞地把茶杯放进柜子里摆好了,合上柜子门,静静站了一会调整呼吸,片刻以后又变回了精干的样子,一点旖旎心思溶在水里尽流去了是似的。行至客厅的时候正巧遇见大姐大哥坐在沙发上不知说些什么闲话,阿诚顿住想了想,退回去又把那套茶杯翻出来,不放那些一旗一枪的茶叶,只勺了点蜜进去,泡了两杯蜂蜜水。

        “大哥大姐说这么久嗓子干了吧?”阿诚放下东西,微微一笑便柔和了原本坚毅的轮廓,边缘更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端的是一副乖巧样子。

        这场交谈是明镜主导,她说的话多,却没动弹,只看着阿诚也不说话。明楼方才充其量也就点点头摇摇头,倒是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润喉,还是习惯性的对着以往的地方。

        阿诚脸上一热,眼珠子一转,不敢看他。

        “你手上……是烫着了?”大哥把他手扯过来,指尖轻轻地在手背那块发红的皮肤上磨蹭。

        “是我不小心,本来觉得不碍事,大哥要是担心,我就回去擦点药膏。”他思及大姐是有什么话单独要对大哥讲,自己站着儿不方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撤了。

        阿诚还记得早上阿香神神秘秘的跟他说的小八卦,说是大姐前两天认认真真的对各个上海名媛做了一番功课,看那样子大概是不满意大少爷在伪政府里总跟汪曼春共事,要新找个大少奶奶。

        明明没喝咖啡,却觉得嘴里心里都是苦的。

        明镜默默地目送他离开,看的认真,上半身子都跟着转了过去。等阿诚背影全都消失在门缝里,一家之姐猛的转过身来,用食指狠狠戳着弟弟额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真是不知道你去法国那几年都干什么去了,看你也不像是个死读书的呆子。巴黎那么好的风气,你怎么就一点手段都没学回来?”

        明楼被她戳着脑袋,也不敢退让,放下杯子苦笑着说:“大姐,要是那点变花变草的小魔术真能让他喜欢,我一天到晚的给他变都行,可是阿诚又不是那些女孩子,不吃这套的。”

        一听这话明镜也神色暗淡,扶着额头,无力地陷进沙发里,过了一会才直起身子拍着小桌开口,又变成那个慷慨激昂的明董事长:“你说你说,也不知是怎么了,明台这孩子和程小姐经我一撮合就答应了,马上都要订婚了。后来我闲下来,就老想着给你也找份姻缘,叫你以后有个人照顾才好,可是看来看去,竟然觉得没一个比得上阿诚的。一想到以后要把你托付给别的人,心里就急,非得阿诚跟着你一辈子才行。”

        明楼听见这话乐了,眉毛一扬:“那是,我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百万里挑一的好。”又看大姐脸色不对,续着上一句接着说:“当然了,大姐带出来的,是千万里挑一。”

        “啊呀你别跟我绕这些百万千万的了!”明镜看他还在跟自己打哈哈,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把人带到小祠堂里家法伺候一顿,“你倒是说啊,眼看着阿诚都二十七了,迟早是要离了你成家立业的,到时候剩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说到这处她也难受:“我也知道把阿诚绑在你身边对他不公平,他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干什么就非得伺候你这大少爷一辈子?可讲到底,你才是我亲弟弟,我总是要向着你一点。”

        明楼夸张的抿着嘴,非常诚恳的点头,表示大姐说的真对。

        明镜横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就是对牛弹琴,气愤起来,噔噔瞪地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只悠悠地从二楼传过来一句话:“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怎么是好!”

        以后?

        以后么……

        明楼轻笑一声,这两个字虚无缥缈的,摸不着抓不住,世道这么乱,又有谁能说的清。

        所以啊,管它做什么,还是把握现在要紧。

        就比如说现在这杯蜂蜜水,沾了阿诚的唇印,自己脑子里又想着他刚刚那两颊微红的样子,喝起来就觉得特别香。
       
       
       
       
       
       
       
       

【狐兔】一千

为什么我要写虐?因为我对他们爱得深沉。

        Nick空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停不下来的会想Judy,想他们俩真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的一对。通常这个时候他会露出Nick Wilde招牌式的笑容,然后警局里的大个子同事全都会默默捂住眼睛。

        他的爱人有一双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它们圆润明亮,被一圈浓密的鸦色睫毛轻柔的拢住,漂亮的就好像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糖果,但是这颗糖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动物就能吃下去的,那里头充斥着的对捍卫整个动物城的正义与和平的熊熊火焰,稍稍不慎就会把人灼伤,但是有些时候也会梨花带雨,那盈满了眼泪的样子可真叫人心疼。

        “I really am just a dumb bunny.”按下播放键,胡萝卜造型的可爱录音笔再一次响起小兔子哽咽着说的话,Nick发誓他会把这支笔贴身携带一辈子,而且要把爱人的声音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左胸口袋里,每天听上一千遍。

        哦他知道这样很蠢,但是你能指望恋爱中的狐狸长脑子么?

        “嗨,早啊。”

        他跟碰到的每一个同事打招呼,慵懒之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活泼。转弯的时候撞见牛局长,对方一脸“老子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份民事纠纷档案。Nick挑着眉毛打开,照片里的小兔子眼似水波,腰比杨柳,我见犹怜。

        诶,没有我家Judy好看。

        “哦抱歉我最近忙得很,这种小事还是交给别人吧,我看豹警官就不错啊,正好能让他在他那坐台生涯里开个小差挪挪屁股。”他伸手理了理自己蓬松的的耳毛,下一刻那只悬在半空的细胳膊就被一种让他发疼的力道攥住。

        牛局长还是那副表情,其实他好像永远都是那副表情,搞得跟你欠了他五百万一样,他耸动鼻子眯起眼睛似乎是想破口大骂。狡猾的狐狸眨眨眼睛抢了先机:“Judy一定不乐意我去见别的可爱的小兔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牙:“你一定不知道Judy是多会吃醋,她嘴上不说,其实根本瞒不住,全在耳朵上显出来了,真可爱不是么?”

        牛局长竟然换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看着他,有一个瞬间Nick觉得自己的手臂骨就要被捏碎,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大个子只是叹了一口气:“Nick,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谢谢。”他难得的彬彬有礼,“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牛局长欲言又止:“Nick........”

        翻个白眼,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动物非要觉得自己不对劲。哦拜托了,他是个按点上班的好警察,出外勤的时候兢兢业业,做任务的时候认认真真,外面那些良民几乎爱死了他,可是为什么他的好同事们总是要这么神经兮兮的呢?

        “市长早!”狡猾的狐狸对着空气敬了个礼,在牛局长转头的空隙里溜到自己的办公室。

        哦我可爱的办公室!

        哦我可爱的Judy!

        今天的Judy看起来跟以前一样,警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勾勒出流畅优美的曲线,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每一天都充满生机与活力,高高翘起的两只长耳朵柔软得让Nick手痒,总想狠狠地揉一把。

        他迷恋的望着她,关门的动作都情不自禁的放慢,好像害怕惊醒一场令人沉溺的美梦。

        他慢慢走到桌子边上,慢慢走近他的爱人,让她精致的脸蛋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地更清楚。

       然后他躺倒在座椅上,从心口掏出那支录音笔,鲜艳的橘黄色耀眼的就像沙漠区的阳光。

        Judy还是那样微笑着望着他。

        Nick按下播放键,开始了每天一千遍的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