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诈尸打脸……疼

【博晴】碎片


 

 

“晴明,你还剩几次?”

 

当那双灼红色的眸子第数不清多少次望进自己的眼底,闻名平安京的阴阳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地露出了烦恼的样子。

 

若是寻常人家看见安倍晴明这幅神色,怕是要悲从心生,握着袖子擦一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收拾包袱回家料理后事。能露出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平安京陷入了连这位大人都无法解决的祸事吧,只是不知道是八岐大蛇要冲破封印,还是玉藻前趁夜而来覆灭京都了。

 

好在时辰尚早,天空未褪去墨色,依稀缀着几颗明亮星子,能够哽咽着散播平安京就要被毁掉了的流言的寻常人家仍裹着一层薄被安寝。晴明举着扇子不算轻地敲了一敲身边人的手臂,一双水蓝里半是困而不得眠的倦懒,半是清梦被人阻的幽怨:“博雅分明从夜里就守着了。”

 

被抱怨的那位却完全没有被抱怨了的自觉,神色坦然地用指头勾得弓弦嘣嘣作响,仿佛半夜里招呼不打一声就翻进人家院子摸到人家房间正是君子所为,悄无声息看了人家小半夜的睡颜,更是一件光明正大的风流逸事了。

 

至于惺忪醒来却被角落里的大活人吓了一跳的阴阳师,只能哭笑不得地庆幸自己睡相安稳。这位吓人一跳的大活人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木梳:“我给你梳头赔罪。”

 

“……不必。”

 

“一定要的!”

 

三言两语拗不过,但是晴明死活不肯顶着博雅给他束的高马尾出门,一把蝠扇又要挡住烧红的两颊,又要狠狠戳博雅的胸口,恨不得掰成两把用。星光流成的一头华发难得弄成高挑神气的样式,白发左右晃荡的时候博雅几乎能在那一片银白色里幻想出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立马就更坚持了。

 

但最后还是拆散了按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松松束好,在武士试图把人扛走出门的那一刻阴阳师终于忍无可忍。博雅蔫了吧唧摸着发红的腮帮,他还以为好脾气的晴明才不会动手揪他的脸。

 

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喂……”

 

报复成功的阴阳师在前头踏着轻快的步子,靴底一点点沾上清夜的露水。博雅揉着脸两三步跟上去,万幸晴明还顾及着这位年轻贵族所剩无几的一点薄面,两人远远瞧见百鬼夜行的灯笼的时候,夜风已经在言灵生咒的帮助下吹走了大半的瘀红。

 

“真应该一见到时就把你丢出来吹风醒脑。”面若白狐的阴阳师哗啦一声打开蝠扇,遮住胭脂一样的红唇,却又将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博雅交了券领过来两袋福豆,一边嘀咕一边带着人往里面走:“不早些抓你来,万一又被别的人约走。”

 

这就说的是晴明前两日总跟源氏的另一位青年贵族结伴于百鬼夜行。博雅兴冲冲提着酒和点心,几次在安倍府邸扑了空,威风凛凛的豹子几乎委屈成抢不到奶水嗷嗷乱叫的猫崽。新鲜的小点心禁不住放,妖狐毫不客气捡了便宜,吃着点心喝着酒,舔舔嘴巴又给他乱出主意,最后两人一合计,竟想出了跟踪这等堪称无赖的办法。

 

真是要把天皇的脸都给丢光了。

 

还好那位贵族早有了心上人,不日也要成婚,几次邀请不过是熬不住心上人的哀求,想借着大阴阳师的力量求一块辉夜姬的碎片。博雅刚刚跟了半条路,就被晴明提溜出来,原来还嘴硬,说自己是沿途看看风景,等到摸清了事情原委,才蔫得跟霜打了的嫩苗一样。晴明又笑又气,回去冷了他好几日,连妖狐也关了禁闭,还以为一人一妖就此长了记性,谁知道变本加厉,联合起来半夜里摸进房门。

 

“所以你也要辉夜姬的碎片吗?”晴明掂着装满福豆的袋子,扇子斜斜别在了腰间。这一套宽松的浴袍并不能好好勾勒阴阳师纤细漂亮的腰身,而白色布料掩住的部分才是真正流咏的月光。博雅正跟管事小妖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用弓射福豆而且福豆也不适合用弓发射,好久才抽出一句话的空:“反正得是个是SSR。”

 

两人跟着引路的灯笼鬼走到百鬼夜行的两侧,博雅捏了一把福豆,数了六颗留在手心,抬眸又去找阴阳师的视线。正巧对面的提灯小僧提着一盏黯淡小灯,鼓起勇气对着晴明结结巴巴,偏偏博雅隔了这短短一截就听不清在说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打头的惠比寿就已经摇摇晃晃出来了。

 

“年轻人,你掉的是这个金斧头,还是这个银斧头啊?”

 

“不……我没掉斧头,麻烦您让一让……”

 

博雅恨不得整个身子向右边偏过去,竭力避开金鱼硕大的尾巴,慌忙中的一眼只能看见晴明好像是弯下腰笑了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点金币给了提灯小僧。他还来不及跟晴明喊一声既然来了就好好帮我砸碎片啊之类的话,下一个走进来的就是白狼,矫健的狼妖一看到博雅,整个身子都紧紧绷成了一张弓,博雅塞了几把福豆给她,又接了白狼红着脸递过来的碎片,再歪头去看对面时,鬼女红叶差不多都要扑进晴明怀里了。

 

“喂!晴明!”

 

这边博雅抓了一把没头没脑砸过去,精于弓道却失了手感落了一个空,其中几颗贴着童女鼻尖嗖的一声飞了过去,童女几乎被吓出眼泪,跟在后面的童男颇为责备地瞪了博雅一眼,两个小家伙后面完全是躲着博雅的豆子飞,明明绝对要中的地方都被轻巧绕了开去。

 

连后面出场的妖怪都身手敏捷了起来,百鬼夜行差不多变成了躲福豆的比赛。

 

最后出门的时候武士整个人都是懵的,用来装式神碎片的袋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阴阳师瞥了一眼以后侧过身子又打开蝠扇遮住大半张脸,可博雅还是看见他抖个不停的肩膀。

 

“晴明,这种结果晴明也要负责任的吧。”博雅把人整个掰回来吊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个不停,好像是应该蹙眉生气的事情,真正看见晴明的眉眼却忍不住在这个人面前勾起唇角,“明明帮那个家伙砸到了辉夜姬,跟我在一起就只有红叶吗?太不公平了。”

 

之前还因为红叶暗送秋波而乱扔福豆惊扰百鬼,现在却当做把柄得意洋洋地拿出来。晴明被袋子上的流苏扫了脸颊痒得不行,笑着推开博雅的时候手上的扇子都握不住了。博雅却偏在这种时候显露出豹子这类捕食者坚持不懈的优秀品质,两步又逼近了上来:“晴明总要给我点弥补吧。”

 

不拿到点别的东西就不罢休啊。

 

“好了……”

 

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难得被逼的走投无路,贵族青年磨人起来当真不输给地府里的小妖小鬼,言灵咒下一张纸人逆风扑到博雅胸口,力道之大再加上轻敌的这一位完全没有防备,博雅踉跄一下,晴明便抓住空隙滑脱出去。

 

“拿着吧,纸人会变成你心中所想之物。”

 

什么心中所想啊……

 

博雅皱了眉下意识便觉得是晴明搪塞他,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张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大亏。晴明捡了扇子起来捋掉上头的灰,习惯性的又敲起了手心:“虽然不能帮你召唤出心仪的式神,不过其他方面的确是一样的。”

 

一样的吗?

 

……要真是辉夜姬什么的就送给神乐好了。

 

纸人被捏的紧紧又被风吹的上下摆动,红色的丝带一眨眼间从末端流出温柔强大的灵力,博雅熟悉这股灵力仿佛熟悉自己的呼吸,任凭它宛如藤蔓一般伸出细小卷曲的触须缠绕五指,蓝光柔软地包裹住纸人,慢慢让人看不见掌心物了。

 

光芒敛去的那一刻晴明也掩不住自己的好奇凑了过来,博雅却像被络新妇的毒针蛰了一样大大退了一步把小东西塞进怀里,衣物单薄根本挡不住形状,晴明盯着鼓起来的一团,想要拿扇子去戳,又被博雅侧过身子躲开,微微弯下腰,一副宝贝得不行又不太想让人看出来但是其实欲盖弥彰的模样。

 

“这样厚的脸皮竟然也会脸红吗?”阴阳师好奇心更盛,又进一步,一双湛蓝又半眯成狡黠的月牙,“真想知道是什么啊,博雅不给我看看吗?”

 

“就是辉夜姬,没有什么好看的。”之前还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粘到晴明身上,现在却见了天敌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左手紧紧捂着怀里那团,瞧见晴明一直盯着,右手也加进来死死捂住了。

 

“哦?我明明看到是白色。”

 

“是觉醒以后的!觉醒以后辉夜姬就是白色头发了。”

 

“碎片怎么可能会觉……”

 

“好了晴明!”城墙一样的脸皮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腐蚀的只剩下纸一样的厚度,博雅整个人几乎烫得冒火花,“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变出来这样的小东西给我,就是晴明在捉弄我吧!”

 

“才没有呢。”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约晴明是不会错过的,体会阴阳之理所锻炼出来的敏锐耳力,且只要一个垂眸就能看见,那只被博雅两只手捂得快要窒息的小家伙,因为快要窒息所以红扑扑的脸蛋,掰着博雅的指头好不容易能探出头,终于能呼吸以后又抬起头瞪向那个几乎把自己闷死的混蛋:

 

“就是你心中所想之物啊。”

 

 

 

【博晴r18】我都不知道这么个小段子要起什么名字所以就叫这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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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黑晴明,没有角色死亡,请放心食用

博晴现代paro?反正我写的不是平安时代。

【博晴】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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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晴明合体,出了差错没合成真正“安倍晴明”的样子,黑晴明占据了主要意识,但白晴明的执念,白晴明和博雅的记忆,会在睡梦中干扰他。

车的内容都是白晴明和博雅的记忆。

“吃”表示合体,我没那么重口。

不用怀疑最后那就是黑阿爸(搞事的微笑)

【博晴】黏人


牛车华丽舒适,又昭示了贵族身份,博雅却不喜,总是觉得竹帘一放就挡了沿途风景,要知道京都偶尔也会飞来漂亮的唐国蝴蝶,再说弓箭手也习惯了闭目听风,于是时常提着一袋椿饼,备好了腰间叶二,大大咧咧走过土御门的小路,去敲安倍晴明的门。

我来找神乐。

给他开门的纸人拿着扫帚,红丝绦被风吹着乱飘。红发的武士弯下腰来晃一晃椿饼的纸包。庭院里常常坐着几个轮休的小家伙。山兔对他吐舌头做鬼脸,神乐报以沉默,一目连会很温和地笑一笑,指给他晴明在屋中哪一间。

而一路上遇见几个式神,或是掩唇一笑告诉他晴明在屋里练字,或是踮脚贴耳告诉他晴明在窗前抄经,或是抿一抿松散云鬓,悠悠看着指尖丹蔻,告诉他晴明大人在研习更高深的阴阳术,有时也会看着庭院里拍花球的小妖怪,心里不知道揣着谁,又不说话。

当然是大义,大天狗从天而降一地的黑色鸟羽,在帚神哭声之中举起团扇直指天空,心中所想当然是大义。

博雅摸着后脑勺干笑,拿下一次合奏的约定跟他搪塞过去,按照指点一步步找到晴明,看见雪白的指头轻巧捻起墨锭,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像是衔了八重樱的花瓣,也像含了唐国的胭脂。

贵族青年难得安静地站到一边,樱花树的枝干虬结弯曲,靠着竟比填了香料的软垫更舒服,是专属源博雅的一处宝地。他想晴明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来找神乐的,便不用再提,只等到晴明写完一张提笔去蘸墨水的时候,开口问他要不要打架。

答案当然是不要。

修长手指松松搭着笔杆,顶上那一圈红线有正好抵在微微笑着的唇。春日唤起来的小蝇飞了一只撞到博雅的眼皮上去,他诶哟一句,揉眼睛的时候听见晴明低低的笑声,像春日裂开的冰。

然而这一日,博雅顶着太阳拎着一袋和果子走到安倍府邸,却不见小纸人或者是一阵怪风之类的东西帮他开门。

毕竟平日里总是端端正正坐着提笔舔墨,或是微微歪着头欣赏八重樱花四散逐风的阴阳师,此时长发凌乱、上身稍微有些前倾、并不雅观地坐在廊下,身后还挤着一嘟噜式神,实在不太顾得上门口那位。

“晴明!”

没有回应,博雅把手做成一个喇叭贴着门听,倒有些别的声音。

“晴明我进来了!”

真正抵挡不速之客的不是那扇虚掩的薄薄木门,而早先布下的言灵结界又不会对这位入侵者做出反应。博雅理直气壮推开了大门,一眼望见那一大团式神里头、无奈又狼狈的阴阳师。

博雅把这一大团东西尽收眼底,不自觉挑高了一边眉毛:“这是什么游戏?”

谁想到那一大团式神看见博雅却跟在结界突破里见了彼岸花一般,纷纷摆出一副要死要死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旁的小白嗷呜一声窜到博雅面前,一口咬住武士的裤脚,下了大力气把人往外头拖,爪子绷在地上都划出个浅坑:“博雅大人快走……走开。”

一目连贴着晴明后背,两根妖角不偏不倚蹭着一截粉颈。两侧是荒和大天狗,一左一右像是抱着晴明嬉戏,只不过这两位面目狰狞,表情有些不太对罢了。

耿直如博雅,当然是自动忽略了这几个不对的表情。

什么啊竟然不带他一起吗。

那双灼红眸子本就明亮,瞪圆了一圈就更显得咄咄逼人,晴明看到博雅一点一点拧起了眉毛,又看他拖着脚上小白,虽然艰难却也一气之下往自己跟前走了好几步,下意识想往后退开避让,可后面一嘟噜式神不跟他心意相通,哪有准备,各个被挤得东倒西歪,怨声载道,却不知怎的还是紧紧团在晴明身后。

“呜嗷嗷嗷嗷嗷博雅大人!”

“怎么!”

小白吼博雅,博雅就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晴明哭笑不得地拿蝠扇丢博雅的脑袋:“不要欺负小白。”

“明明是这条狗欺负我。”

“小白是狐狸!”

“是狗!”

这两个一旦吵起来总是会拐着弯儿走进同一条死胡同,晴明抱着山兔,空着的只有一只手,揉着额角觉得头疼。还是一目连闷闷叹了口气,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插上话:“晴明大人今天特别黏,博雅大人小心些。”








晴明今日起身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真要细究起来……小臂留着一丝酸胀,是因为昨天御灵打得太勤。阴阳师衔着浅蓝的发带,对镜束好了一头华发,微微听见院子里鬼使黑拉着鬼使白说着一连串体己话,抚扇想了片刻,还是让纸人去通知众人上午休息。

到下午……探索倒是可以多刷。这两天落荒而逃的小妖怪身上总会掉下几个精巧糖果,而且又赶着佳节,他便一一收了,带回来送给寮里几个爱甜的孩子。

这样慢慢盘算着用过早饭,金鱼姬气鼓鼓来告状山兔赖床,扇子挥得呼啦作响。晴明无奈地拿着一个棉花糖馋了小家伙起来,在回去的路上望见天气晴好,不知道会不会有谁登门,正拨弄着手背上的念珠,忽觉得有一阵清风扑面,柔软得仿佛被亲吻了额头,抬眸果然是那位风神。

一目连柔软地微笑,金龙也一如既往晕开和煦的金光:“晴明大人早。”

“早安,一目连。”

堕落为妖的旧风神并不介意小妖怪们“风神大人”“风神大人”的叫法,晴明却看见他那双温和妖瞳底下藏着的叹息。两厢温柔便忍不住温柔以待。或许是感应到神龙气息,一目连的金龙也对他十分亲昵,遇见了就要蹭一蹭阴阳师的肩头,舒服地眯起眼来。

然后就下不来了。

……?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衣服上有什么粘性大的东西,比如八岐大蛇隔夜的蛇毒。一目连道了失礼,抱着龙用力拔了一番,却也不见衣裳被带起,更像是连着布料粘住了皮肉,正是为难的时候却正好看见荒川摇着扇子悠哉悠哉走过,忙把人喊住帮忙。

荒川之主上下扫了一眼,露出一副十分有趣的表情。

“汝言汝的龙被黏住了?”

“是……”

“黏在了……”

“晴明大人的身上。”

荒川拿着他的小扇子,继续一脸的甚有意味,一目连两颊明艳,浅粉嘴唇被他咬得殷红,再努力了一番也不成功,想松了手擦脸,却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晴明背后的两只手也动弹不得。

荒川开扇掩了半张脸,遮不住眸子里的兴趣盎然:“汝也被黏住了。”

“……”

“也被黏在了晴明身上。”

“……”

荒川歪着头,含着笑,成天泡在水里的水灵皮肤硬是挤出好几道笑纹。晴明用“不给升星”威胁,他才恋恋不舍回头找来了寮里他觉得能帮上忙,主要是能看上戏的式神。大天狗观察良久,一本正经地建议用羽刃暴风,荒觉得单体攻击更好,比如天罚月,座敷一听到荒说话就觉得身体被掏空,辉夜姬作为一个ssr也抖了抖。

“不要这样……”晴明实在不知道这帮家伙要对自己和一目连以及一目连的龙下什么毒手,一把蝠扇攥在手心捏了又捏,“羽刃暴风会掀了屋子。荒的大招刚刚喂满,就算成功破开了黏住的地方,剩下的流星会砸死我。”

荒还在犹豫。

“一目连也……”

“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青行灯眉毛一挑勾勒出一个高贵搞事的笑容,座敷原躲在桃花后面,听到这句话便安心地站直了身子。

因为衣服脏了总是用水洗涤,这几个不食烟火的大妖第一次讨论的结果便是先上游鱼。荒川凝炼水流塑成一条细小鱼苗,蓝盈盈地钻进晴明的衣裳,在一目连的掌心啄來啄去。而第一次试探的结果是一目连痒得几乎要受不住,一不留神把额头也黏上去了。

就很委屈。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吗……”晴明不知道他们在后头弄什么,却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又贴了一块温热地方,顾及一目连的心情勉强忍了叹息。叱咤风云的大妖怪们面面相觑,妖琴师倒是提起一句:

“雨女的眼泪可以清除己方减益buff。”

可我们寮里没有雨女。晴明回想起每一次返魂时契约书碎裂的淡淡金光,眼底黯然:“下次抽到雨女,记得提醒我留一个。”

众式神里声声叹息,也不知哪一个嗯了一声答应,晴明也不甚在意,他垂着眼眸,虽看不见身后,也在不住思索着什么样的咒或者是什么样的妖鬼生了这样诡异的功用,蝠扇一下下扣着掌心。这样想着的时候后背又有些凉,是大天狗小心翼翼用着风袭,他的被动刚刚改过,力道掌握的还不是很好,荒就在他对面监督提醒。

“这是什么游戏?”

山兔赖了半晌好不容易起了床,迷糊着拖着自己的小枕头出了房门,看到大家都聚在晴明大人身后,以为是什么新奇游戏,一双红彤彤的兔儿眼顿时发光,晴明甚至来不及寻声抬眼,只听那声音的主人“啊哈”一声,怀里已经多了一只雪白温软的小东西。

而闪电兔这大力一撞,恰好出了暴击……他禁不住往后一倒,虽勉强用一只手撑住了,却也能鲜明感受到,后头那一大团……都黏上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了。”阴阳师想拿蝠扇挡脸,却发现早被自己砸了出去,只好叹了口气认命,“你笑吧。”

“哪里,没有笑。”博雅辛苦忍住,紧紧握了拳在下唇抵着,又装模作样咳得命都去掉一半。晴明懒得看他,一手粘着山兔,一手伸向这人,水红眼尾也含了怒气一样格外鲜艳:“把扇子给我。”

“先不说扇子,晴明,到底是怎么黏住的?”博雅又想过来瞧仔细,大天狗想让开,不料踩了荒川的尾巴,风与水的两妖素日不合,荒川气急了喊打,晴明把大半注意力放在了后头,转头想往回看,却被一目连的妖角抵住喉咙。博雅趁机凑近,晴明平日教他凡事思量再三,他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把心中计划坚定无比地默念三遍。

博雅走到晴明右侧,大天狗就吃痛一声,把一边翅膀黏过来,整个拢住晴明右肩,他换到晴明左侧,一目连的龙就蔫头耷脑地看着他,龙身盘旋也不留余地,后侧……后侧根本插不进脚。博雅蹙了眉头,索性站到阴阳师面前:“晴明!”

晴明顾暇不及:“博雅不要闹。”

“我没有……”

“轰!”

神龙感应到阴阳师的焦急,以为是遇到了大危险,不等召唤就自动浮现,水蓝的身子在几个大妖手肘膝弯的空隙里头扭曲着硬塞了进去,又一尾巴甩到了晴明怀里。

晴明下意识护着山兔,护住脑袋却露出两只长耳朵,山兔偏偏那双耳朵最怕疼,挨了一下,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晴明几乎要被后面一座大山压倒,还勉强撑着去哄山兔,博雅这次真是急着帮忙,两只手伸出去了却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绕到后面去拉扯黏在最后的桃花妖和座敷,一个姑娘一个小鬼,又不敢太用力气,余光一扫瞥见一块蓝色袖子,下一秒也被大天狗压住了。

“晴明!晴明!”博雅一面掰着座敷一面扯着嗓子给晴明“加油”,“平安京第一的阴阳师,可不能被自己的式神压死!”

经他提醒,晴明顿时觉得难以喘气。

山兔瞧着晴明脸色发白,捂着小脸稍微止了哭声:“明明……呜,明明吃棉花糖的时候是好的。”

“什么棉花糖?”博雅好不容易止住妖怪大山倾颓之势,手臂青筋都暴涨三分,“晴明!还听的见我……”

“是我早上……”有博雅帮着掰住,晴明好歹松了口气,碎发都被汗黏到绯红两颊上去,痒得恼人却没办法撩开,“山兔吃着棉花糖,分了我一口……唔?”

晴明垂眸对上怀里一双红通通兔儿眼,看她两腮还沾着少许棉花糖丝,一眨眼间却又隐去了。

像是什么初经人世,被人多看了一眼就吓得露出尾巴的小妖 。

“喂,晴明……晴明!”博雅大喝一声把一座式神小山整个拽回来,虽然粘着但总归不再让底下的人压得够呛,也让阴阳师终于有余力结印念咒。

“急急如……”

幽蓝光华流沙一般从二指指尖聚成一点一团,倏然四散凝成一面纤巧五芒星印,未等薄唇将咒术吐露到最后一字,棉花糖所化的妖怪已经抹着眼泪从晴明腹内飞了出来,被博雅张开的捕捉结界一把网住。

黏了大半天的式神一下子失去粘合,以玉山倾倒之势向各个方向瘫倒下去,惠比寿眼疾手快插了个旗子,大小妖怪们就在鲤鱼旗的绿光底下揉着腰捂着脑袋喘粗气。

博雅把晴明扒拉出来,白发的阴阳师有气无力,帽子歪了衣裳也不整齐,不知是闷在底下热的还是被压着累了,眼眶湿润又配上殷红眼妆,像是被谁狠狠轻薄了一把,惹得某人心头乱跳:“晴……”

“呜啊啊啊啊!”棉花糖妖怪在结界里放声大哭,却收到几位大妖联名发来的暗黑视线,只好把自己揪成一团低低啜泣,“糖果是小孩子……呜,小孩子的礼物,只有小孩子……”

博雅几乎要气倒过去,横眉竖目上前一步把那团糖丝吓得连连后退:“晴明吃了一口你就这样罚他?”

攻击式神都黑着脸站起身子,辉夜姬座敷疯狂产出鬼火。

山雨欲来之际,棉花糖妖怪战战兢兢扫视一圈,看到山兔也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瑟缩成小小一团。

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每一个成年体型的式神都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揪起晕过去的棉花糖排队,至少咬两口以后才泄愤回房。

闹了这一天晴明也是腰酸背痛,召来纸人清扫庭院以后一步也迈不动,忍不住往石桌上趴着。夜色渐深但想不起来提醒博雅该是回去的时候,只觉得虫鸣悦耳,晚风清凉也吹着舒服,钻到领口里头能把一身的汗都抚干净了,一根指头也舍不得抬。

“喂,晴明……”

饶是博雅,现在出声打扰也觉得不悦,晴明疲累不堪地抬了头,眼睛却还是迷茫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看见了一字字,也看不进去。

“怎么……”

两颊绯色褪了一半,是博雅最喜欢的那种浅红。他曾梦见自己宿在晴明府中,一早起来在庭院里练箭,出了一身的汗,回头一眼看见甜梦初醒的阴阳师,坐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就是这样的浅红。

脸颊上沾了许久的发丝,晴明没力气拂开,看着博雅认认真真凑了过来,认真得要跟他讨论书上的阴阳咒术一样,抬手轻轻拨开。

轻轻拨开,又捻着发丝不肯放,明明隔了一张石桌,又探过来大半个身子。晴明垂眸,被擦到的一小块皮肤留着些微的痒,月光照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及微微噙着的笑意,也指明了那一只指头沿着书上字迹一行一行摸,无意中碰到了砚台,一滴湿意以后沾了一团黑。

“原来没有被粘住了啊。”博雅盯着那几根头发,真的放了心一样坐直了回去。

晴明把染黑了的手指收进桌子底下,抚着扇骨笑着看他。

“博雅。”

“嗯?”

“夜色深,你该回去了。”


――――――――――――――――――

诈……诈尸爬墙。







【荒目】末吉

莫与独鬼相语,所经之途必遭祸。

檐上风铃尽职尽责被风撩得一响,安倍晴明望着手中这签,目光按着黑白分明几个字描了几遍。身后一只站在山娃头上踮脚偷看的兔子,可怜兮兮揉了揉眼睛,来来回回在心里念了几遍,嗷呜一声悲痛欲绝,掩面扑倒在山蛙头顶。

钱鼠长叹一声,抱着干瘪的钱袋摇了摇头:“不知道今日去鬼王那儿还捞不捞得到石距和宝箱。”座敷童子一颗颗数着鬼火,也一副忧心模样:“不知道大天狗还能不能打出针女。”

辉夜姬握着玉枝,乖巧飘到了阴阳师身侧:“等明天再召唤也好。”八重樱花落了一朵到她发顶,柔和的月白里含了浅粉,晴明一面听着她说,一面轻轻摘了去,不料这一幕被赖床刚起的金鱼姬看见,小小人儿立刻横眉竖目炸了鱼鳍,把竹子上的小公主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完全不顾人家坐着竹子飘飘荡荡,分明高出她一大截。

“不许敲她的头!”

“晴明大人只是在帮我拂去花瓣……”

“那也不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的金鱼姬原地气成一只圆鼓鼓的河豚姬,挥着扇子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气泡都哔哔啵啵震碎了不少,“坏家伙才会碰别人的脑袋,荒川之主就是天底下最坏的暴君!”

烟烟罗含了一口烟气,拿着烟杆磕了磕裸露的樱花树根,青行灯正营造百物语的气氛,横了一眼过来,辉夜姬收到信号,赶紧扯着叽叽喳喳仍不自觉的那位进屋消停。

安倍晴明浅浅叹了声,瞥见一抹金黄静静望着庭中池水,干干净净一汪清蓝,也未曾长过水生的花草,金龙衔着几片樱花放到风神手心,他便用风托到池水中央。粼粼水面先是被风吹皱,再落了满怀的香。

一瓣一瓣,承载了心愿的船,载不动,就没入水中。

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白发的阴阳师最后看了一眼末吉的签,扬手扔给纸人,填进那一堆落花。

一目连余光扫见他动作,张口欲言却又红了脸颊。安倍晴明对他弯了弯眉眼,一包勾玉递了过去,在袋里擦出一串清脆的响:“我也期待那位大人到来。”

这下连脖颈也露出淡淡的粉了。

两人念了咒语,两团光芒里施施然走出络新妇和武士之灵,晴明扶着额,纸人麻利地扔了扫把,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位走向神龛。神龙打了个喷嚏,金龙环着自己低落的主人蹭了蹭,龙须轻轻扫过那一对雏鸟绒羽一般柔软的雪白睫毛,又舔了舔他侧脸。

正是相看无言的时候,另一个纸人却兴高采烈捧了卷轴过来,安倍晴明提笔一一答了,手中又多出一张蓝盈盈的符纸。

这次不等两人做声,金龙立马衔了符纸飞到召唤阵里。扇子无奈在掌心扣了又扣,晴明望向风神,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说不定能一发入魂。”

风神显然是忘了今日明明是末吉,莫名地心思流转,惹起一阵不小的风,零零落落吹了一阵法的花瓣。五芒星的幽蓝之中嵌着几点浅浅的粉白,让人想到落了花的水。

符纸离手,晴明未来得及看清,只是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浓烈水汽,沉淀的太久就如同上好的陈酒一样辛辣醇香,惹人不由自主地醉溺。迟来的荒川之主紧紧抱住怔愣的风神,声音像是几百年沉在水底未曾开口,一朝撕开了喉咙才得以出声一般,嘶哑得厉害:

“你喜欢在荒川之上吹落一树的花。”

他兜兜转转,找不到自己的爱人,在千百个召唤阵底抬头,仿佛透过一汪汪清蓝的河水,望见那几片载满了愿望的小船,一路航行,栖到他的手心。

大妖到来的消息很快由风送去了每个人的耳朵,大天狗擦好了御魂,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装作欢迎,青行灯哼了一声,烟烟罗便安慰她道你呀以后就留在寮里说物语与我听吧。

唯有一位,哭得滚地打嗝,辉夜姬慌了手脚,怎么哄也哄不下来。

“我就说今天是末吉呜啊啊啊啊!”

――――――――――――――――――――

愿天下末吉的都能一发入魂

-Schnitzel-:

这里也发一下本宣~


茨木童子中心日常向黑白四格漫画本,无cp,最后1p是本子信息


画的是关于自家茨木从碎片合成到成长为寮内扛把子(还没有)的故事,这里放的是茨木火灵时期的一段预览_(: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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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赵】Call Me 第三章

第三章

 

赵医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有一种别致的谈话技巧,看似一搭一搭漫不经心,毫不着调又思维跳脱,实则让人懵懵懂懂之间一滴不落地听完那些没营养的言语,并且完全不觉得这个人是个大话唠。

 

但是这个别致的技巧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对同一个人不能重复使用。

 

于是赵医生闲来无事时举目张望,见同事机灵无比地四散开去,会觉得人生有一股淡淡的孤单。

 

而黄先生,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他有一种独特的倾听技巧,能一边做好自己的事一边听别人絮絮叨叨。短信基本秒回,语音的时候也能在对方半晌没听见动静皱着眉头怀疑信号对面的人开了小差的那个节骨眼儿恰好地回一句十分切题的话以证清白。句子虽短,力道却拿捏得极好,让小话唠一瞬间精神焕发,重拾没完没了地说下去的信心。

 

赵医生这次研讨相对悠闲,他们这边的人早早地来了,另一边却有一个老教授被一项重大事故拖住了脚,会议从上午改到了下午,与会医生们只好各回各的宾馆。赵启平猛地空了一个上午出来,脑瓜一转,抓紧自己的时间去霸占黄志雄的时间,抱着手机跟人叽叽呱呱,从现在饭店里的椰子汁比以前的味道淡了聊到企鹅的皮肤病,从横纹肌肉溶解症聊到买酱油的时候应该怎么挑。

 

从头到尾,赵启平承包了所有的话题,并且理直气壮地不觉得这是骚扰。因为聊天是两个人的事,黄志雄要是无心跟他啰嗦,他有天大的本事也跟他谈不到一起去。

 

至于黄志雄,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屏幕发出来微弱的光,揉碎了眼底的星星。他缩在被子里,静静地听一个人正常的一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暗想,快递员真的是个很好的职业。

 

那边赵启平说得口干,呼了口气,跟黄志雄说声稍等,拿着玻璃杯浅浅地抿了口水,湿润的上唇沾了沾下唇,余光不小心瞄到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

 

7:35

 

爱岗敬业的赵医生刹那间有点担忧和忐忑。

 

“你什么时候上班?我没耽误你吧?要不我先挂了?”

 

黄志雄听着他的连珠炮,闷闷地唔了一声,告诉他来得及,不用挂,然后握着自己有些发烫的手机点开了免提,在赵启平的声音里起身穿衣,刷牙洗脸。

 

他抬头,看着镜子,眼睛被冷水浸了一下,看东西清晰了不少。

 

镜子里的人有点颓丧,捂了一条黄白相间的毛巾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比空洞地盯着他。

 

手一抖,毛巾就掉了下来,激起不小的水花。黄志雄慢慢地扯了一个自嘲的笑出来,把溅湿了的衣服脱下来,扔到篮子里。

 

“要不我先挂了吧。”

 

赵医生端着杯子来回踱步,最后一屁股坐到床上去,水杯搁在床头柜,看着脚上的软拖鞋,默默地听着动静。

 

“没事,你说吧。”黄志雄捡起沙发上的短袖,肚皮刚刚被水泼了一下,还有点凉,“我听着的。”

 

“那你几点上班?”

 

“八点。我住得近,来得及。”

 

来得及就行了。赵启平瞬间从罪恶感里解脱出来,得意地扬起眉毛,嘴皮子再一次上下翻动:“诶我跟你说啊,前两天我把带的零食吃完了,逛超市的时候发现一个特别好吃的开胃小菜,看着红油多,但是到嘴里不怎么辣,只是香,特别下饭。”

 

黄志雄一边套着鞋子一边跟他极有技巧地嗯嗯嗯,嘴角微微得有点勾,也没问那人出个差怎么还要自备零食以及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怎么看上了配饭的小菜,只是在赵启平说到小菜的包装还不错的时候啪的一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出门了?”

 

“出门了。”

 

出门了好哇。赵医生看看手机,不由自主感叹一下黄志雄洗漱所用时间之短,他自己已经算快的,然而比起这一位,实在是望尘莫及。

 

“你怎么这么快,有秘诀没,告诉我,学了以后还能多睡会儿。”

 

他跟黄志雄一本正经地求经,却听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绷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噗的一下盛开。可是赵医生有双灵敏的耳朵,羽毛落到雪地上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想哪儿去了。”赵启平翻个白眼,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倒,大大方方地砸出一个人形坑,又扒拉了一个枕头过来垫着脑袋,“我可没说那方面啊。”

 

黄志雄当然知道赵启平说的不是自己想歪了的那方面,不过话说得有歧义的时候人们总是喜欢往猥琐里走,这是通病,他也不能免俗。至于洗漱为什么这么快,他只能说是熟能生巧,就比如说从他家到分部的这条路,他闭着眼睛也有走完的自信。

 

左手是围墙,右手是马路。到了路口跟着围墙左拐,直走就行。

 

快八点,上班高峰期,太阳毒得很,那一股炙热分分钟要刺穿女生们的防晒伞和防晒衣,在裸露的颈子上逼出透明而黏腻的汗。然而班还是要上,太阳只能乖乖地晒,坐办公室的还能盼着到了公司就能享受凉爽的空调,其他的就只剩无奈地呵呵。

 

路上的人都有点蔫蔫的,知了却叫得欢。太阳越大,它们越开心,抱着树干喝饮料,还不耽误放声歌颂骄阳。

 

沥青烫得都快化了。黄志雄跟赵启平聊着智齿,以及自己长智齿的时候脸肿得活像被谁在脸上狠狠地打了一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口,但是还没拐弯,暂时看不见拐弯之后的风景。

 

快八点,大家都赶时间。知了的大合唱迎来一个高潮。一辆红色的轿车飞驰过去,黄志雄举着手机,看着它飞成一道红色的闪电,落在他暂时还看不见的左拐弯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知了的高潮结束了,陷入一秒钟的死寂,像上学的时候,班主任没来,但是班级里总有一两秒不约而同的全体安静。

 

小孩子们互相看看,还是会炸开锅。知了们喝了口树汁,重新聒噪起来。

 

红色的闪电炸出红色的血花,热气腾腾的血直接糊到他脑海里去,滴滴答答地往心里流。黄志雄停下来,靠住了墙,手抖得快拿不住手机,嗡的一下出了一身的汗,几乎浸透了身上的短袖衫。

 

他眨眨眼,发现眼睛也渐渐地看不清东西。身边的人,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疾行,他好像听见有谁报警,耳朵里甚至产生警笛的幻听。

 

扭曲的机器把主人困住,贪婪地舔舐汩汩流出的血。

 

头晕目眩潜伏在脑内幻想的后面,他终于感觉到盛夏的厉害,全身烧灼,血管里的液体沸腾冒泡,他贴着墙,手肘摩擦着墙面,些微的痛,差点要跪下来。

 

“黄志雄……?”

 

“黄志雄?”

 

黄志雄闭着眼睛,听见手机里的声音,终于意识到左拐以后等着他的不仅是灼眼的血和隐隐作痛的伤。

 

还有赵启平。

 

还有赵启平。

 

“黄志雄你怎么啦?”

 

熙熙攘攘。有人在求着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没事……”黄志雄扯开眼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慢慢地抬上来,塞住耳朵。

 

“你继续说话。”

 

赵启平动了动嘴唇还想接着问下去,黄志雄这两句话说得短,然而他听得见里面的颤抖和僵硬的掩饰,但是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不好再较真。

 

毕竟是电话里的朋友,面都没有见过。

 

他挠了挠头,摸了摸头顶的发旋。

 

“你这么一说我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黄志雄站在快要左拐的那个路口,深吸了口气,转身过去,捂着耳朵,闭上了眼睛。

 

他嗅到类似于铁锈的味道,感觉一块坚硬的东西膨胀起来,噎住了喉咙,吐不出来。

 

他快把肺喘出来。

 

“没事,你说话……”

 

混乱中他撞上一个人,那人注意到他闭着眼睛,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

 

“赵启平,跟我说说你特别欣赏的那瓶小菜。”

 

太阳晒得他真的要晕过去了。耳朵里全都是血迸发的声音。黄志雄已经把拳头攥得不能更紧,可是那人还是骂个没完,完全忽视了他的手背和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纵横,狰狞。

 

“你说那瓶小菜啊,我专门买了几个馒头配它,红油粘在馒头上,看上去特别有食欲……”

 

黄志雄默默地听着,一只手还捂着耳朵,那人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恶狠狠地全撒在他身上。黄志雄慢慢地往前走,那人就慢慢地跟,唾沫星子横飞,溅了他一脸。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跟那人道歉。赵启平听着那边的情况,眉头皱得夹死个苍蝇。

 

脚尖磕到了台阶,黄志雄知道自己终于走到了头,释然地放下了手,也睁开了眼睛。那人愤愤地还想说点什么,被他看了一眼,脖子一缩,顿时变成秃了毛的公鸡,一声不吭地走了。

 

“你到了没?”

 

黄志雄看看手机,抿着唇,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到了。谢谢你。”

 

赵启平突然被谢了一下,一愣,嘟囔了句不干扰你上班了就按了挂断键,对着手机显示的通话时间挑挑眉毛,下了床去拿馒头沾小菜吃。

 

真香。

 

 

【楼诚abo】枕边训妻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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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试过码污的时候先看《东方》后看《玉堂春》顺便一直被爷爷奶奶盯着吗?


我试过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真厉害……


【黄赵】Call Me 第二章


第二章




 

 

如果一种声音在你的生命里盘旋太久,你会变得……既听得到它,也听不到它。

 

譬如蝉鸣。

 

那些聒噪的小东西用沉寂了四年的命来跟你争这懒洋洋地垂着火舌的三个月,年复一年,终于融进那片明丽金黄的背景,并且刷上浓墨重彩一笔,而后再也吵不到工作和学习。

 

譬如闹铃。

 

已然习惯的旋律哪怕是惊鸿一般破空而起也叫不醒沉梦中人,手机震动得原地转了大半个圈圈也不见谁来伸手按停。当年全宿舍的人都被吵得翻来覆去,唯独铃声的主人咂着嘴迟迟不醒,几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懒得下床穿衣。

 

那也是当年了。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慵懒地动了动,修剪整齐的指甲透出淡淡的粉红。床上的人蜗速挪动着乱糟糟的脑袋,没找到枕头,就用脸颊蹭一蹭皱起来的床单,然后软软地拽了拽压在身下的空调被,嘟囔了几句,似乎是仍沉浸在昨夜的梦里。

 

而那只手,闹不清自己被分配了什么任务,木讷了半晌才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到了床头柜,十分艰难地拨开那本倒扣了一夜的书,露出了里面难解难分的画面,然后摸到了坚硬的手机外壳,晾了一晚上还有点凉。

 

闹铃尽职,嗡嗡得震个不停。

 

他把手机拖到眼前。

 

10:27

 

9:00的闹钟,陆陆续续响到了10:27。

 

赵启平半睁着眼,睫毛虚虚织在一起。其实这个点还蛮早的,他锈住了脑子一样慢吞吞地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干涩的眼眶里挤出一点眼泪,反而刺得眼睛有点痛。

 

床上的骨科精英松懈下来,软得没了骨头,保持握着手机的姿势,两眼一闭,迷迷糊糊地又要钻进下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他胡乱地扯了一把被子,没扯动,却渐入佳境,慢慢地失去自己生长了四肢的感觉,手也越发的松。

 

重逾千斤的手机逮着了机会,从虚拢的五指间掉下来,跟在地板上凄凉了一夜的枕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啪的一声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床底下闷闷地响起一串诡异的铃声。赵启平哼哼两下,想要假装自己没听见,可还是乖乖地挣扎到床边上捡手机。

 

不要是主任,不要是急诊,不要是……曲筱绡!

 

赵启平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被子里,再侧躺着压大腿下面,压得严严实实,不叫它漏出一点声音来。曲筱绡锲而不舍,连震了他大腿三四次,但是死活没人接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让赵医生的清晨归于一片醉人的宁静。

 

可惜有人尿急。

 

赵启平宁静不下去了,只能认命,抿着唇,支棱着一头乱毛起床,非常生气地去卫生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回来的时候看见手机屏亮着,拿起来一看是百折不挠的曲筱绡不肯向生活中的恶势力低头,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你在干嘛呀?

 

乱炸的头发颇为有型地抖了抖,然后晃悠到卫生间里,被一把梳子用力地刮了刮。

 

赵启平拿着牙刷,对着洗脸池呸了一口雪白的牙膏沫子,抬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底下有一抹淡淡的青。

 

他要的爱情,是一夜风来吹满一树的花。

 

而曲筱绡,太浓艳。她喜欢霸道地侵入对方的生活,用烙印每一个角落的方式证明她看上的人跟她是一样的人。

 

她的爱情是巨蛇一样粗细的青藤,缠上了一棵大树,从此挣不得也脱不开,真有至死方休的错觉。

 

冷水洗过脸后彻底清醒的赵医生打开手机,默默想了会儿,回了一条不咸不淡的过去。

 

刚洗完脸。

 

然后抱着手机琢磨一会,觉得这小妖精不能一昧地撂着,随便聊个几句哄一下,今天剩下来的时间大约还是可以消停的。

 

于是又发了一条过去。

 

你在干嘛?

 

小圈圈消失,信息发送完毕。接收信息的对象手机响了又响,还是买来时默认的铃声。

 

房间里里有点暗,手机亮起来就很明显。那人有点纳闷儿地撂下了擦汗的毛巾。刚刚跑了几圈,心跳得比平常快,他看着短信,眼睛里印着光,却还是淡淡的。

 

黄志雄慢慢地念出了那几个字,认出来是谁的号码,突然觉得眼有点花。

 

跑完步,在擦汗。

 

他像上次一样斟酌许久,回了一条过去,然后坐在有点旧的沙发上,右手抠着沙发上碎掉的皮,默默地盯着那块方寸大小的屏。

 

曲筱绡跑步去了?

 

赵启平睁大了眼睛觉得实在难以置信,一把拉开窗帘,外头的太阳还是跟昨天一样毒,光是看着就觉得脑门湿润。

 

但是再看一眼他就看出问题来了,这不是曲筱绡的号,准确的说这都不是个有备注的号。

 

但是聊天记录帮助赵启平回忆起了这个没有备注的号。

 

赵启平哦了一声,原来是好心的快递小哥啊。

 

所以怎么说?不好意思我发错了?

 

还两条一起错。赵启平泄气了,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才。

 

可是人家都这么认真地回过来了,这时候再说自己是手残发错,还真有点尴尬。

 

再说这小哥人挺好的。

 

他一边搅燕麦一边皱着眉头思索,水雾蒸腾上来烫他薄薄的嘴唇。

 

干脆错到底。

 

太阳这么大,壮士你可以啊。

 

黄志雄几乎是在手机亮起来的同时把它捞到了眼前,但是除了抿唇就没什么其他的表情。

 

他继续把那几个字轻轻地念了出来。

 

太阳大吗,黄志雄合上眼仔细地想了一会,终于在脖颈残留的刺痛里捕捉到盛夏的怒火。他无心挑战骄阳,只是跟自己严重的心理疾病做了这么久的斗争,也琢磨出来一点不算很好的办法,想要摸酒瓶的时候就去外面狠狠地跑上几圈是其中的一个。

 

这些都不需要告诉这个人。他迅速地做了决定,手指开始在输入法键盘上敲击。

 

锻炼:D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个表情就是跟这个人学来的。

 

赵启平舔着嘴角的奶渍,瞧见屏又亮了就把手机扒拉近一点,看见对方的回话以后忍不住大咽一口口水,一瞬间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这么大的太阳啊……

 

你厉害,你加油_(:3JZ)_

 

黄志雄静静观察了一会才看出来这是个躺倒的小人,一时间心中震动,觉得颜文字博大精深。

 

他还没想好回什么,赵启平又发了一条过来。

 

小哥你一般几点起床?

 

赵启平把糊着燕麦牛奶的碗扔进水槽,手机就搁在水槽边上,洗洗刷刷的时候不小心溅了点水珠,赶紧在睡衣袖子上擦了擦手,拿着手机在下摆上蹭蹭。

 

再拿起来看,短信也来了。

 

我叫黄志雄。

 

黄志雄闭眼靠着沙发,手有点发颤,为自己的多此一举而懊恼。

 

他知道最终他会毁掉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着维持着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活,包括别人的生活。

 

他都知道。

 

然而身处黑暗的人没有办法不去触摸头顶的那一团温柔的光。

 

万一这一次可以呢?

 

赵启平略略地挑眉,坐回餐桌旁边,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将这一个陌生的名字含在口中,颠来倒去三四次。

 

黄志雄,黄志雄,黄志雄。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不知怎的老觉得有一双淡淡的眼睛透过这张屏看着自己。

 

黄志雄。

 

黄志雄。

 

黄志雄,

 

赵启平没有注意到自己微微地鼓起了腮帮子。

 

黄志雄,你一般几点起床?

 


【黄赵】Call Me 第一章

 

 

 

 

 

第一章

 

 

赵启平记得自己第一次读《昆虫记》是在小学,凝神静气深深一嗅仿佛还能闻见那书里飞出的油墨味道,自己不安分地来回搓捻纸边所引起的指腹酥痒也仍然清晰。那时候的他又白又软乎,小胖手伸出来还能看见手背上五个浅浅的坑,弄得一帮叔叔阿姨看见了就十分难耐,非要攥着捏捏过把手瘾,然后一边嘿嘿地笑一边夸他长得机灵可爱。

 

哪儿可爱呢,赵启平长大以后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这家伙,就跟个馒头似的。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回想起那个小胖子穿着短袖短裤小炮弹似的急吼吼地轰进书房的样子,两边的腮肉一抖一抖,不仅笨拙,甚至有点引人发笑。他听见自己跟爸爸说今天学校食堂中午烧的是鸡腿。小孩子人小嘴巴也小,咬字不清,像是含了一口水。爸爸搁下笔,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瓜,慈爱地嗯了一声,告诉儿子先不要吵。

 

过会儿再陪你玩。

 

于是赵启平说好呀,一颠一颠地走到了书桌的另一边,滚烫的手指在桌面上留下几道灼热的指痕,晕开浅白色的水迹。他费了点力气爬上那个有点高的椅子,蓝色的米奇拖鞋丢在下面,落到地板上砸出啪的一声脆响,两条小短腿吊在半空晃来晃去,脚踝那里还留着夏天赠与他的伤疤——挠破的蚊子包。

 

父亲无奈地脱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抬头的时候看见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他动一动,儿子的眼珠子就动一动,只好看了看身后的书架,食指拂过精装的书脊,最后抽了一本《昆虫记》,递了过去。

 

赵启平仰着头伸着小手接过那本对他而言有点重的书,不是少儿版,图少字多,他就看的有点吃力,只好连着找了几页的图片。把整本书的配图翻了一遍以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早屈服,于是翻到一个自己还比较熟悉的昆虫那里硬着头皮看了起来,粉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洇出一点点亮亮的口水。

 

蝉,知了,四年换一个夏季。

 

当时是秋天,天有点冷,窗子外面还有呜呜的风。赵启平破天荒得没有在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里昏昏欲睡,他抽抽鼻子,用胖乎乎的拳头堵着嘴,眼眶红红的有点想哭。

 

在地底下憋了四年都没人说话,太可怕了。

 

最后父亲有没有从书堆里抬起头他记不得了,倒是记得自己难过了一晚上,难过得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然后被妈妈摸着头说小孩子开始长身体啦,多吃点是好事,别撑着就好。

 

然后胀鼓鼓的小孩子上床睡觉,盖着刚刚换好的厚被子,在温暖的被窝里做一个关于黑暗和孤独的充满土腥气的梦。

 

但是第二年夏天来的时候,他又忘光了去年秋天的悲伤,午睡的时候听见小区里知了聒噪个不停,还是在床上捂着眼睛皱着鼻子诅咒全世界会吵他睡觉的东西。

 

赵启平所工作的医院绿化工作做得很好,说白了就是树多,说的更白一点就是夏天的时候谁都躲不开那些疯狂的知了。关了窗户也能听见它们用生命在话唠。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趴在桌上小憩,没动弹,有点痛苦地哼唧一声,在睁眼之前揉了一把失去知觉的右腿,让万针齐刺的感觉和血液一同蔓延,恍惚之间还以为一朝回到医学院,在考试前夜抱着电脑沉沉睡去,然后迷迷糊糊地醒来。

 

又是右腿,赵启平慢慢地回过神,胡乱地想每次姿势都不一样可为什么每次都是右腿。

 

他抬起头,睫毛一颤一颤的,挣扎了好几次但还是舍不得睁眼。实在是不愿意面对那篇没写完的报告。也许是被什么封印了吧。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专门来封印眼皮的精灵。赵医生有点自暴自弃。额头上些许的不适提醒他再一次睡出了形状嚣张的红印子。抬手顺着纹路摸了摸,觉得这一次的似乎比以前都更有艺术感。

 

手机震动。

 

赵启平尝试闭着眼睛挑眉,眼角酸酸胀胀几乎被扯开。他默默地思考有多大的可能性是一发没营养的广告,思考腰酸背痛腿还麻的自己发现只是一则没营养的广告以后有多大的可能性会歇斯底里。他又歇了一会,觉得真的差不多了再伸手够到那个冰冷的长方体,然后竭力撕开自己涩在一起的眼皮,看看屏幕里跳进来了何方神圣。

 

你好,XX快递,你的快点已到达,请在今天下午七点前取走,过时退回,谢谢

 

哦,快递。

 

赵启平顶着一脑袋没睡醒的浆糊,想不起来自己买了什么。他一脸懵逼地对着手机,接着抿着嘴鼓起了腮帮子,修长的手指在那个错别字上狠狠地戳了戳。屏幕发出一阵哀嚎,还有点迷糊的主人盒盒一笑,干脆利落地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手癌咯。

 

他软绵绵地趴了回去,看着消息框边上的小圈圈转啊转啊直到消失,心满意足地合了眼。报告剩了半拉儿还没有写完,但是人类阻止不了他在最后期限来临之前舒坦地享受自己装一会死的权利。

 

手机再震动。

 

你好,XX快递,你的快递已到达,请在今天下午七点前取走,过时退回,谢谢

 

赵启平一看那头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回他,乐了,直接趴在桌上玩手机,硬邦邦的下巴磕着硬邦邦的桌面,几颗小白牙扣在下唇上,扣出一排不浅的牙印子。

 

外头的蝉鸣依然悠远,这些唠叨个不休的小家伙离得足够远的时候的确能顺风捎上一点盛夏的印记。他认真地想象末尾的两个字是对方发自肺腑的感谢,想象这个未曾谋面的快递小哥缩小成中指那么大,站在自己面前深深一鞠躬,并且因为动作太到位而非常滑稽地弄掉了自己的帽子。

 

谢谢你这么多管闲事啊亲。缩小版快递小哥鞠完躬以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凶狠地瞪他。

 

赵医生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忍不住微微地噘起嘴,再把噘起来的嘴唇藏到袖子的褶里,屏幕淡淡的的荧光点亮他好看的眼睛。

 

你知道这句话还差个标点吗:)

 

信号那头的人回复。

 

你知道你很闲吗。

 

不不不,赵启平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一点都不闲,好在隔板挡住了那摇得纷乱的头毛,勉勉强强挽救了他在同事面前一贯的良好形象。医生总是用自己的时间去挣别人的时间,弄得自己各种意义各种方面上的没有时间。想到这里的赵医生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劳涌上心头,眉毛都耷拉下去。

 

胳膊肘没留神就碰到了鼠标,电脑刷的一亮,没完成的报告顿时闪瞎狗眼。

 

不在工作状态的赵启平没有那么精干,突然之间很心疼自己,逮到一个人就开始抱怨起来。

 

我哪儿闲,我都要累死了。天天加班,随时待命,真累着了的时候站在家门口恨不得把钥匙插进锁孔的力气都没有。

 

信号那头的人看着手机屏幕斟酌许久,翻翻表情,发了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人过去。

 

小人飞到赵启平的手机上去,舒展双臂,给他一个安静的拥抱。

 

把你的姓名和手机号发给我,我先给你领了,什么时候不加班我再送过来。

 

赵启平表示不解,紧接着那人发来一条解释。

 

我把你的短信给主管看,算是证据。

 

好的好的,赵启平没想到有这么周到的服务,合着以后没空领快递跟快递小哥套套近乎就可以不用担心退回了。

 

他翻翻这两天的日程表,连着两天加班以后有一天休假,可是那天早做了安排要去复习一些涉及到不可描述情节的漫画,所以雷打不动,接下来就是自己用红笔大大圈出的研讨会,需要出省,估摸着一星期吧。

 

帮我推迟到十天以后。谢谢:D

 

他把自己的姓名和号码发过去,在人间无处不在的真情中眼睛一亮,燃起了一次性消灭报告的勇气。

 

黄志雄在输入框里打“不谢”,顿了顿,又加上了完整的标点,然而还是默默地删掉,变成一个照葫芦画瓢的笑脸。

 

不谢:D

 

看上去有点奇怪,他略微皱眉,不过懒得再改,觉得大概意思对就行,对面的人应该不会太计较。